于凯看到那人的瞬间,瞳孔骤缩,心口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窒息。
他的儿子,那是他的儿子,自幼在北坞娇养长大,是他捧在手心的宝贝,何曾受过这等苦楚?
身上的伤痕,瘦弱的身躯,还有那满眼的恐惧,都像一把把尖刀,狠狠扎进他的心里。
他大步冲上前,一把抱住了少年,声音止不住地发颤,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承煜,你怎么样?他们是不是欺负你了?”
说着他眼眶发红,这还用说,岂止是欺负他了,还对着他用刑了,要不然这一身伤痕是怎么来的?!
于承煜看着父亲身上染血的衣衫,脸上的疲惫与狼狈,眼泪瞬间掉了下来,哽咽着道:“我没事,父亲,你怎么来了?你不该来的,那个女帝她……她很可怕……”
他年纪尚小,被掳到大雍这些日子,日日活在恐惧里,早已被磨去了所有棱角,提起郑清书,语气里满是止不住的畏惧。
于凯心头一紧,转头看向身后的郑欢,眼神猩红,满是戾气:“郑大人,你们就是这样对待我的儿子的!你们不是答应我,会好生对待他吗?”
他能想到他的儿子日子不好过,却没有想到他人被关在了暗无天日的牢房里,还是一身伤。
郑欢垂眸而立,语气依旧平淡,无波无澜:“于将军息怒,皇上并未苛待小公子,只是小公子身为北坞质子,身在大雍,自然不能如在北坞那般自在。况且,将军在沙场之上,杀我大雍将士之时,可曾想过,那些将士的妻儿老小,也会这般痛不欲生?”
说到这里,她又继续道:“这一身的伤是他道出身份之前受的,所以也不能说我们故意为之。”
这话让于凯有些哑口无言,郑欢说的对,在没有确定身份之前,对他儿子动刑也是情理之中。
就算他知道了这人的身份,也可能一点心思不动。
他死死盯着怀里的儿子,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丝,心底的不甘、恨意、心疼交织在一起,翻江倒海。
他终于明白,这个女帝或许还酝酿着更大的阴谋。
于承煜看着一身伤痕的于凯,眼神抖动,声音沙哑的道:“父亲,你别管我了,你快回北坞吧……”
他真的是怕了,他担心他回不去北坞,更担心他父亲因为他回不去。
要是他们都回不去,他母亲会被那些人生吞活剥了。
他宁愿自己死,也不想他的母亲出事。
只要父亲还活着,那就没有人敢动他母亲。
他想着,哭着哀求。
于凯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的猩红褪去几分,只剩下无尽的颓然。
他输了,彻头彻尾地输了。
他引以为傲的威名,在大雍京城的驿馆里,被战场遗孤撕碎了。
他坚不可摧的软肋,被女帝牢牢攥在手里,动弹不得。
什么反客为主,什么寻机破绽,在绝对的谋略与拿捏面前,全都成了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