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日里北坞大将军的威风,在这小小的驿馆院内,被一点点撕碎、踩在脚下。
直到日头偏西,前来挑战的人才渐渐散去。
于凯拄着剑,半跪在地,粗重地喘着气,浑身是伤,狼狈至极。
他抬头望向皇宫方向,眼底再无半分桀骜,只剩下滔天恨意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那个年轻的女帝……
根本不是什么女流之辈的小伎俩。
她是一把藏在锦绣里的刀,看似软弱可欺,实际上处处透露着锋芒。
以后他特地要注意,对女帝绝对不能小觑。
郑欢站在一旁,看着于凯脸上的疲惫和身上的血迹,她缓步走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平淡:“于将军辛苦了。皇上念你配合,特恩准你去见小公子一面。”
于凯撑着剑站起身,浑身剧痛,却强撑着挺直脊梁:“带路。”
郑欢微微颔首,抬手招来两名禁军,示意在前引路,自己则落后半步,跟在于凯身侧,目光淡淡扫过他浑身的伤痕,眼底划过一抹冷笑,敢来这里,那就是做好了回不去的准备。
就算是回去,也要付出代价。
大雍岂是他想来就来的?
于凯每走一步,浑身筋骨便传来钻心的疼,方才那场车轮战,他看似只是皮肉伤,可那些遗属个个拼尽全力,招招往他关节、旧伤处打,他强压着一身戾气,硬生生扛了数十场,内力耗损大半,身体开始透支。
只是现在让他去见自己的儿子,那也是不得不去。
他随着郑欢,脚步虚浮地朝着外面走去。
驿馆外早已备好马车,马车行驶得平稳,可于凯的心却沉到了谷底。
他此刻才彻底明白,从他答应入京赎人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落入了大雍女帝的圈套,那女帝从一开始,就算准了他会来找她和谈,也算准了他会为了自己的儿子妥协。
那她算出来他会出兵了吗?
越想他心里越是急迫,眼神中不自觉地露出一抹凝重。
马车行了约莫半个时辰,停在了刑部的门口,郑欢从马背上下来,带着于凯朝着刑部大牢里走去。
刑部大牢终日不见阳光,一走进去,就能闻到空气里弥漫着霉味与浓郁的血腥味,阴冷的风从牢缝里钻出来,让人不寒而栗。
一路上,囚犯的嘶吼声,哀嚎声不绝于耳,让于凯的呼吸都粗重了不少。
禁军推开厚重的牢门,领着两人往深处走,甬道狭长,脚步声在空荡的通道里回荡,格外刺耳。
越往深处,于凯的心跳便越快,攥紧的拳头微微颤抖,纵横沙场半生,他从未有过这般忐忑不安的时刻。
走到最尽头的一间囚室,禁军停下脚步,拿起钥匙打开了门上的铁锁。
又对着里面喊道:“喂,起来了,有人来看你了!”
囚室里光线昏暗,只有墙角一盏微弱的油灯,照亮了蜷缩在草堆上的身影。
那是个不过十五六岁的少年,衣衫破旧,身上带着明显的鞭伤,脸色苍白得毫无血色,嘴唇干裂起皮,原本灵动的眼眸,此刻只剩下麻木与怯懦,听见声音,才缓缓抬起头,看向门口。
当看清于凯的模样时,少年浑浊的眼睛瞬间亮了,随即涌上无尽的委屈与恐惧,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因浑身无力,重重跌回草堆上,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父、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