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们多是窄袖短打、束腰长裤,裤脚扎进厚底靴子里,胳膊上的肌肉线条绷得紧紧的,手上带着常年摸机器磨出来的厚茧。
对面坐着的几个纺织厂女工,都是窄袖短袄配及膝布裙,发髻梳得紧致利落,没有戴累赘的珠翠,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说着话,眉眼间全是鲜活的精气神。
就连邻座背着书箱的书生,也穿了收腰窄袖的长衫,再也不是以前拖到地上、一走路就沾泥带水的宽袍大袖。
满车厢的人,聊的全是西域叛乱、太子亲征的事,没有一个人脸上有惧色,全是天朝上民的傲气。
“听说了吗?轮台县全被屠了!那帮天方教的杂碎,简直不是人!”
“怎么没听说!今早《关中商报》都登了,一字不落!要不是太子少傅阮大人,让商报把实情捅出来,咱们还蒙在鼓里呢!”
“太子殿下要亲征了!你听听人家说的,大唐的国本是万里疆土,是万千子民,嘿!这话说得可真提气!”
“可不是!这帮杂碎敢在咋办呢吧大唐的地盘上撒野,不把他们平了,往后谁都敢骑在咱脖子上拉屎!太子殿下这是给咱们老百姓出头呢!”
王二柱靠在车厢壁上,听着满车厢的议论,看着车窗外飞速掠过的景象,心里熨帖得很。
大唐立国不过二十三年,这天下就变了模样,变得他有时候都觉得恍惚。
轨道车哐当哐当驶进朝阳门,金陵城的全貌在眼前铺展开来。
旧时的土城墙早已包了青砖加固,城门拓宽了数倍,中间走蒸汽轨道车,两侧分走人车。
进城后的主街,更是拓宽了近一倍,中间是贯通全城的铁轨支线,两侧是平整的碎石马路,再往两边是连片的商业街。
清一色的砖石骑楼,两三层高,底层沿街的铺面退进去半丈,留出能遮风挡雨的廊道,行人走在里面,日晒雨淋都不怕。
铺面装着大块的平板玻璃橱窗,里面摆着布匹、五金、茶叶、瓷器,清清楚楚,谁能想到以前的商铺,只是能掀开门帘往里瞅的昏暗铺子。
《关中商报》的报馆就在街旁,三层的砖石大楼,门口的蒸汽印刷机日夜不停,隔着马路都能听见机器运转的轻响。
报馆门口的公告栏前围满了人,都在看刚贴出来的前线塘报,和太子请战的檄文,时不时响起几声怒骂和叫好。
报童背着厚厚的报纸,沿街跑着吆喝,一个铜子一份,路过的人随手就买一张,边走边看。
再往前走,是金陵最热闹的南市商圈,关中士族开的聚贤楼就在街角,四层的砖石大楼,飞檐下挂着红灯笼,门口挂着红布条幅,写着“凡西征将士家属,进店饮食分文不取”。
楼里楼外全是人,伙计们穿梭不停,上菜添酒的间隙,都在跟客人们讲前线的战况,讲太子西征的筹谋。
旁边是蒸汽纺织厂的门市,里面挂着各式新式布匹,还有五金行,摆着蒸汽机械的零件、新式的农具、家用的铁器。
再往前是银行的大楼,还有新式的官办邮局,顺着铁路线,能把信件包裹寄到全国,任何一个通火车的府州。
沿街的灯杆上,贴满了支持西征的标语,每隔几步就有一个西征募捐箱,路过的百姓随手就往里面放几个铜子,没人强迫,全是心甘情愿。
茶馆里的说书先生,拍着醒木讲的全是前线死守的屯垦兵、太子奉天门请战的事,底下听书的人拍着桌子叫好,满街满巷,全是同仇敌忾的热气。
王二柱下了车,拐进巷口的糕点铺,要给老娘买一斤她最爱吃的桂花糕。
掌柜的称好了糕点,见他穿着军装,死活不肯收他递过去的铜子,摆着手说:“军爷,您这是要跟着太子殿下西征打叛匪,保我们老百姓平安,这点糕点算我一点心意!哪能收您的钱!”
推让了半天,王二柱还是把铜子放在了柜台上。
他提着糕点往家走,脚下的路平整干净,巷子里也立着煤气灯,两侧的民居,大多翻修成了砖石结构的小院。
路过的街坊邻居见了他,都笑着打招呼眼里全是敬重,没人说什么“上战场送死”的丧气话,都嘱咐他好好打,给大唐的老百姓报仇。
他忽然就懂了:《关中商报》捅出前线实情,太子亲征就是要让金陵城里,每一个过着安稳日子的老百姓都清楚——有人要毁他们的好日子,太子就带着兵替他们把仇报了,把日子守下来。
回到家,老娘看着他的军装,叹气道:“咱们家的好日子是大唐给的,你好好打,别丢脸。”
这时,妹妹也从纺织厂回来了,手里抱着一摞刚印好的《关中商报》,说厂里的姐妹们都凑了钱,全捐给了西征募捐箱。
还说要联合周边几个工坊的女工,给前线的将士们赶制冬衣,戈壁天冷,不能让咱们的兵冻着。
下午回营的时候,王二柱走在铁轨旁,听着蒸汽火车的哐当声,听着满城百姓议论西征的声浪,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跟着太子,杀去西域,平叛匪,守着这满城的烟火。
此时,龙骧军第二师大营依旧沸腾,全师上下都递了请战书,先锋营的报名册堆得像小山一样。
龙骧军第二师师帅张卓霖,一身将官服站在点将台上,看着底下乌泱泱的兵,拔出腰间佩刀,厉声高喊:“弟兄们!太子殿下领旨西征,咱们龙骧军是天子亲军,是大唐的利刃!这一次,咱们跟着太子殿下杀去西域!”
“凡犯我大唐者,杀!”
“凡屠我子民者,杀!”
“凡裂我疆土者,杀!”
台下数万将士齐声应和,吼声震碎了晨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