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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开口,那声音从屏幕中传来,很轻,很淡,如同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如同从很深很深的梦里醒来:“阿云……看……”
她低下头,继续绣。那针,在她指尖,越来越快,那绢布上的图案,越来越清晰。那是一只凤凰,一只金红色的、展翅欲飞的凤凰。那凤凰的眼睛,是两颗小小的、金红色的珠子,那是她珍藏了一辈子的、苏家祖传的绣珠。那凤凰的羽毛,是一针一线绣出的、无数细小的、金红色的丝线,那是她用了一辈子的、苏家最好的蚕丝。那凤凰的翅膀,正在展开,正在扇动,正在——飞。
那凤凰,从绢布上,飞了起来。它从那屏幕中飞出,从那母亲指尖飞出,从这无数年囚禁的黑暗中飞出。它在虚空中盘旋,鸣叫,那声音,不是鸟鸣,而是爆竹声,是那无数醒来的万民掷出的爆竹声,是这被囚禁了无数年的世界,终于响起的自由之声。
那凤凰,飞到那茧壁崩塌的最高处,停在那里。它低下头,看着那无数醒来的万民,看着那正在崩塌的茧,看着那终于可以安息的世界。它的嘴,张开,吐出一幅字。那字,金红色的,滚烫的,由无数细小的丝线凝成的——两个字:“归真”。
归真。回归真实,回归人间,回归那被谷主夺走的、最平凡也最真实的世界。那两个字,悬浮在那虚空中,散发着温暖的金红色光,照亮了整片废墟,照亮了那些醒来的万民,照亮了织云那苍白却笑着的脸。
就在那光最盛、那凤凰最亮、那无数人都在仰望的时刻——一只手,从那屏幕的深处,伸了出来。那手,焦黑,残破,只剩两根手指。它从那凤凰的光芒中伸出,从那母亲的笑容中伸出,从那“归真”二字的阴影中伸出——狠狠地,刺向那屏幕,刺向那母亲,刺向那最后的、最珍贵的、最不可被夺走的——真。
谷主的声音,从那手伸出的地方传来,沙哑,刺耳,带着无尽的怨毒与疯狂:“虚……”
虚。一切都是虚的。那凤凰是虚的,那“归真”是虚的,那母亲是虚的,那无数醒来的万民是虚的,这崩塌的茧是虚的,这终于自由的黎明——也是虚的。只有他,只有茧,只有那“永存”的诅咒,才是真的。
那两根焦黑的手指,刺入那屏幕,刺入那母亲的笑容,刺入那“归真”二字。那屏幕,在那手指刺入的瞬间,开始龟裂。那裂纹,从那手指刺入的地方,向着四面八方疯狂蔓延,如同蛛网,如同闪电,如同谷主最后的、最恶毒的诅咒。那母亲的笑容,在那裂纹中,开始模糊,开始扭曲,开始——消失。
织云的眼泪,涌了出来。“不——!!!”她嘶吼着,扑向那屏幕,扑向那母亲,扑向那正在消失的“归真”。但她太远了,太慢了,那两根手指,已经刺穿了屏幕,刺穿了母亲的笑容,刺穿了那无数人用命换来的黎明。
就在那屏幕即将彻底碎裂的瞬间——那母亲,动了。她没有躲,没有逃,只是伸出手,轻轻地,握住了那两根刺向她的手指。她握着它们,将它们从那屏幕中,拔了出来。那手指,在她手中,挣扎,扭动,想要挣脱。但她握着,紧紧地,如同儿时握着织云的手一样。
她看着那两根手指,看着那手指上残留的谷主最后的恶意,笑了。那笑容,和记忆中一模一样,温婉,柔和,带着那无尽的、永远不会变的爱。她开口,那声音,很轻,很淡,却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虚?你才是虚的。”
她松开手,那两根手指,在她掌心,化为灰烬。那屏幕,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停止了龟裂。那裂纹,不再蔓延,那母亲的笑容,不再模糊,那“归真”二字,不再暗淡。它们停在那里,停在那谷主最后的诅咒消散的瞬间,停在这无数人用命换来的黎明。
织云跪在那屏幕前,看着母亲,看着那还在发光的“归真”二字,看着这终于可以安息的世界。她笑了,那笑容,疲惫,虚弱,却无比温柔。“娘,”她轻轻地说,“回家。”
那屏幕中的母亲,看着她,笑了。“嗯,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