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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交车摇摇晃晃驶过积水未退的路段。
底盘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像是一个患了哮喘的老头在艰难喘息。
车窗外是被洪水肆虐后的北京城,一切都蒙着一层灰扑扑的泥浆色。
市政抢修的黄色警戒线拉得满街都是,路牌歪歪斜斜地戳在泥水里,十字街口堆满了还没来得及撤走的沙袋。
几辆橘红色的环卫车停在路边,穿着反光背心的工人们正弯腰用铁锹清理着下水道口厚厚的淤泥。
路明非靠在硬邦邦的椅背上,看了一会儿窗外的满目疮痍。
他微微低头,视线落在一旁。
诺诺正靠在他的肩膀上浅睡,暗红色的发丝顺着肩胛滑落,随着车厢的颠簸轻轻晃动。
那枚式样古朴的订婚戒指戴在她的左手无名指上,银色的戒圈折射出车窗外透进来的冷光。
路明非没说话,只是悄悄张开五指,穿过她微凉的指缝,下意识地握紧了她的手。
十指交扣的瞬间,他能感觉到两人之间那根看不见的红绳在微微牵动。
这是他在这个千疮百孔的世界里,唯一觉得无比真实的东西。
车厢猛地颠簸了一下,压过了一个被水冲开的井盖。
诺诺的眉头蹙了起来,长睫毛抖了抖,从浅眠中醒了过来。
她没有立刻抽回手,也没有抱怨路明非的肩膀太硬,只是稍微调整了一下坐姿,偏头靠着沾满泥点子的车窗,沉默地望向外面。
公交车正慢吞吞地经过一个老旧的居民区。
路明非偏头去看她,发现她并没有在看那些抢修的工人。
她的视线越过人群,盯着街对面一栋红砖外墙的六层居民楼。
那栋楼的第三层被昨天的狂暴水流直接冲出了一个巨大的破洞,钢筋裸露在外面。
半张破烂的双人床摇摇欲坠地卡在洞口,破碎的衣柜木板在风中吱呀作响。
诺诺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起来。
她眼底的焦距开始涣散,随后又瞬间收紧。
这是“侧写”被触发的生理前兆。
她的大脑正在不受控制地疯狂运转,试图重构昨晚洪水冲破那面墙壁时的恐怖场景。
一家人在绝望中的呼救,水流倒灌进屋内的巨大压迫感,家具被瞬间撕裂的巨响……
这些信息正像尖锐的冰碴一样,不顾一切地往她的脑子里钻。
侧写是天赋,也是诅咒,伴随而来的,是脑海深处缺氧窒息般的剧痛。
路明非反应很快,他把左手抬起来,温热的掌心直接盖在了诺诺的眼睛上。
视线被切断的瞬间,那些纷乱的画面被硬生生掐断。
“别看了。”路明非轻声说。
诺诺的身体在一瞬间绷紧。
她的第一反应是抬起手,抓住路明非的手腕想把那只手扯开。
但路明非的手腕稳得像浇铸的钢筋,纹丝不动。
车厢里的汽油味混合着泥土的腥气,但遮在她眼前的手掌里,只有酒店沐浴露淡淡的薄荷香。
过了几秒钟,那股想要抗拒的劲儿泄了下去,诺诺松开了抓着他手腕的手。
她的睫毛在路明非的掌心里上下扫动了两下,痒痒的。
像是有只毛茸茸的小飞蛾在他的心尖上扑腾。
路明非的心跳漏了半拍。
公交车在一个红绿灯前停下,车窗外恰好是一所小学的正大门。
积水在这里汇聚成了一个不算浅的泥坑。
几个背着书包的小屁孩正兴奋地在水坑里蹦跶,泥水溅得满身都是,一边踩一边发出没心没肺的尖叫。
没过半分钟,几个打着伞的家长气急败坏地冲出来,揪着衣服后领就把这群泥猴子往回拽,巴掌噼里啪啦地落在屁股上。
路明非慢慢移开捂着诺诺眼睛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