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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诺没有拒绝。
她的注意力不在恺撒身上。
她抓着天桥的栏杆,左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连续拨打路明非的号码。
忙音。忙音。忙音。
信号太差了——
第四次拨号。
嘟——嘟——
接通了。
喂?!路明非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被暴雨和风声切割得支离破碎。
路明非!
诺诺?!你在哪?!你没事吧?!
路明非的声音在那一瞬间骤然拔高了半个八度。
诺诺的鼻子一酸。
她死死地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在电话里哭出来。
我没事——我出来了!恺撒带我从陈家庄园跑出来了——我们在三环——被洪水困住了——
陈家庄园?什么意思?你怎么会在——
说来话长,回头解释——你呢?楚子航呢?你们怎么样?
电话那头沉默了零点五秒。
然后路明非的声音响起来:我们都没事。师兄在住院,没有生命危险。我在——
手机信号突然剧烈地抖动了一下。
路明非话筒里传来的背景声在一瞬间变了,暴雨声仍然在,但在暴雨声的底层,出现了一种诡异的、低沉的、来自地底深处的隆隆震动。
像是什么庞然大物正从地下浮上来。
路明非?路明非!
我在,路明非的声音又回来了,但语速明显加快了,诺诺你听我说,你先找安全的地方躲好,不要往低洼地带走——这场暴雨不是天灾,是——
他的话没有说完。
电话断了。
地铁十号线,牡丹园站A出口。
路明非站在地铁站出口的雨棚下,浑身湿透,他左手拿着手机贴在耳边,右手搁在腰间“色欲”的刀柄上。
在他身旁两米处,诺顿靠在墙上,怀里抱着一个用防水油布裹着的长条形物体,那是他的七宗罪。
他的表情比平时更阴沉,漆黑的眼睛不断扫视着被暴雨吞没的街道。
康斯坦丁没有跟来,诺顿把弟弟托付给了芬格尔,理由是“打架的地方不适合小孩”。
“诺诺你听我说,你先找安全的地方躲好,不要往低洼地带走——这场暴雨不是天灾,是——”
路明非的话没有说完,电话信号中断。
同时他看到了。
牡丹园站A出口正对着一条宽阔的马路,暴雨将马路变成了一条齐膝深的浑浊河流。
而在那条河流的尽头,大约三百米外,柏油路面正在裂开。
路面像一张被从中间撕开的纸,沥青和混凝土向两侧翻卷,露出底下漆黑的深渊。
从那道裂缝中,一股比暴雨更暴力的水柱冲天而起,不,那不能称之为水柱。
那是一整条地下暗河被某种不可名状的力量挤压出地表,数万吨的水以喷泉般的姿态从裂缝中涌出,在暴雨中形成了一道高达二十米的水幕。
水幕的中央,有一个巨大的、遮天蔽日的轮廓。
路明非的瞳孔中映出了那个轮廓的全貌,一个由水流、碎石和金属碎片组成的、不断变化形态的庞然大物正从地下深处挤出地表。
它没有固定的形状,上半身像人,下半身像蛇,又像章鱼,又像水母,每一秒都在重塑自己的躯体。
但它的头部是清晰的。
一颗覆满深蓝色鳞片的巨大龙首,口中含着一颗在暴雨中仍然闪烁着幽蓝色荧光的球状物。
两只眼睛,如果那能叫眼睛的话,是两个直径超过一米的、不断旋转的深海漩涡,正缓缓转动,扫视着面前这个被洪水淹没的人类城市。
它的吼声震碎了方圆五百米内所有建筑物的玻璃。
碎玻璃混着暴雨从天而降,像是一场钻石暴雨。
路明非的手机从手中滑落,掉进了脚下的积水里。
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定着三百米外那个正在从地下挣扎而出的庞然大物。
诺顿在他身后低低地骂了一声。
“埃吉尔。”
“果然世界线因我而改变,这还是我第一次见海洋与水之王。”
路明非的手指缓缓收紧,扣在了“色欲”的刀柄上。
暴雨砸在他的肩膀上,冰冷刺骨,但他的血液是滚烫的。
“诺顿。”
“嗯。”
“你之前说欠我一个人情,现在够不够还?”
诺顿撕开防水油布,露出里面七宗罪的刀匣。
“你要是死了,我就白还了。”
路明非没有回头。
他踏入暴雨中,踏入齐膝深的洪水中,朝着三百米外那个正在苏醒的远古噩梦走去。
风猎猎作响,像是在为赴死者送行。
但路明非不是赴死。
他的左手无名指微微蜷曲了一下。
那根无形的红线在暴雨中绷紧了。
诺诺在另一端。
他答应过她的,凡是我在乎的人,一个都不会丢。
那就先把挡在路上的东西,清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