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脱困(三)(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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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砸在恺撒身上的时候,让他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沉了一下。

像是一根弦被拨动后立刻被手指按住,震动被吞没在指腹与弦之间。

如果不是诺诺一直在用侧写级别的注意力盯着他,她不会察觉到这个动作。

然后恺撒抬起头来,他的表情变了。

不是愤怒,不是嫉妒,而是落寞。

像是一个人在漫长的旅途终点发现自己的目的地已经消失了。

路走到了尽头,前方什么都没有,只有旷野和风。

恺撒露出了一个笑容,很小,很淡,有点难看。

加图索家的继承人从小被训练出一百二十种笑容,社交场合的、商务谈判的、面对媒体的、安慰下属的……

每一种都精确到嘴角的具体上翘弧度。

但现在这个笑容不属于任何一种,它丑陋到不像是恺撒?加图索会拥有的表情。

因为它是真的。

“诺诺,”他说,“我想了一天一夜。”

恺撒说“一天一夜”的时候,诺诺总算明白了他看起来疲惫的原因。

同时也观察到了他鬓角因为没有打理而微微翘起的碎发,看到了他领口处一个被揉搓过的褶痕。

恺撒?加图索的衣服从来不会出现褶痕,他宁可裸着上身也不会穿一件有褶痕的衣服。

他大概是真的想了一天一夜。

“我想通了,我退出,我祝福你们。”

诺诺没有说话。

她发现自己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在她设想过的所有剧本里,恺撒发怒、恺撒威胁、恺撒苦苦哀求、恺撒假装大度,她都准备好了台词。

唯独没有准备好面对一个真正放下了的恺撒。

因为她以为他不会。

恺撒?加图索,加图索家族的皇太子,从出生起就被教育“你想要什么就去拿”的男人。

他的字典里没有“放弃”这个词条,正如他的衣柜里没有打折的衣服。

他的整个人生都是一场“我要、我夺、我赢”的贵族战争,你指望一头黄金狮子学会松嘴?

但他松了。

恺撒站起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好像想起了什么忘记说的话。

他转过身面对诺诺,脊背挺得很直,这一刻他的贵族礼仪回来了一些。

“还有一件事。”

他的表情从落寞转为了某种诺诺更不常见的东西。

恺撒?加图索的脸上出现“歉意”这种表情,概率大概和太阳从西边出来差不多。

“帕西在尼伯龙根里做的事,”他说,“在列车上安装炸弹,用镇静剂扎你的脖子,背后算计路明非,这些都是加图索家族和你父亲的意志。

帕西虽然只是执行者,但帕西是我的人,他身上流着和我一样的血,用的刀叫奥古斯都,和我的狄克推多是孪生刃。

他做的每一件事,我都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他停了一下。

“我替帕西向你道歉。”

他没有鞠躬,没有弯腰,他是直着身子说的。

因为恺撒?加图索的道歉也是带着脊梁骨的。

“也向路明非道歉。”

诺诺盯着恺撒的眼睛,发现里面那层东西变了。

落寞还在,歉意还在,但在这两样东西

她认识那种光。

那是恺撒在战场上决定冲锋时眼睛里会出现的东西,不是鲁莽,不是冲动,是一个已经把后果全部想清楚之后依然选择往前走的人才会有的光。

“我帮你逃跑,不仅仅是为了你。”恺撒说。

“也是为了我自己。”

他的下颌线绷紧了,颧骨处的阴影在晨光中像刀刃一样锋利。

“十三岁那年我烧掉了母亲的教堂和棺木,骑着哈雷冲散了那群伪善的老东西。

我告诉他们,我的未来我亲手夺取,不是作为加图索家的继承人,而是作为恺撒。

我说了这句话之后,过了七年,我发现我做的每一件事仍然在加图索家族的棋盘上。

帕西是他们的棋子,弗罗斯特是他们的棋手,而我——”

他短促地笑了一声。

“我以为自己是棋手,其实也只是一颗棋子。一颗自以为能决定自己走向哪个格子的棋子。”

他看向窗外,目光越过那些穿黑色作战服的私兵,越过围墙上的电网,越过南方冬天那些低垂的灰白色云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