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阿瓦隆(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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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纬七十二度的格陵兰海,世界在这里褪去了所有斑斓的色彩,只剩下极端的黑与白。

排水量两万三千吨的“亚马尔”号核动力破冰船正像一头沉默的钢铁巨兽,以碾压一切的姿态撕裂冰层。

数米厚的坚冰在船首下发出凄厉的破碎声,仿佛无数骨骼被巨力生生折断,冰屑在零下三十多度的狂风中如同散弹般飞射。

在这连呼吸都能瞬间结下冰碴的极寒地狱里,船长萨沙·雷巴尔科正靠在舰桥外侧的栏杆上,手里夹着一根已经被冻得有些发硬的俄罗斯粗雪茄。

他裹着厚重的海象皮大衣,满脸乱糟糟的大胡子上结着白霜,看起来就像个在远东码头上随处可见的、贪财又嗜酒的老海棍。

但他那双藏在杂乱眉毛下的眼睛却一点都不浑浊。

在那看似市侩油滑的眼底深处,藏着刀锋般的锐利。

那曾是俄罗斯联邦安全局阿尔法特种部队少校的眼睛,受过最严苛的杀戮训练,能在零点几秒内判断出敌人的咽喉位置。

但此刻,这双曾视死如归的眼睛,正带着极其隐蔽的忌惮,用余光瞥向站在他身旁不远处的女人。

那是一个戴着纯白色无脸面具的女人。

她穿着一身毫无反光材质的纯黑紧身作战服,将极其姣好、高挑纤细的身材包裹得严严实实。

在这足以把人冻成冰雕的极地寒风中,她连一件多余的御寒外套都没穿,满头纯黑的长发在风中如同黑色的鸢尾花般狂舞。

她安静地站在那里,浑身上下没有一件多余的装饰,甚至连呼吸的起伏都微弱得难以察觉。

如果不是肉眼真真切切地看到了她,萨沙甚至会怀疑那里的空间是空的。

而让萨沙感到忌惮的原因有一部分就在于,她明明存在感极低,却又像抵在咽喉处的刀刃一样随时可能致命。

萨沙下意识地深吸了一口雪茄,劣质烟草的辛辣让他稍微镇定了一点。

这是他们合作的第10个年头,但他依然对这个女人一无所知,确切地说,是不敢去探查。

他还清楚地记得10年前第一次见到这个女人的场景。

那时候他还在为幕后老板“文森特”卖命,把自己伪装成一个驾船技术平庸、只会靠老资历混饭吃的颓废船长。

他觉得自己演得天衣无缝,直到这个戴着白面具的女人像幽灵一样出现在他的船舱里。

当时女人连看都没多看他一眼,只是用极度清冷、不带任何人类感情起伏的语调,像念讣告一样念出了他极力抹除的过去。

亚历山大·雷巴尔科,阿尔法特种部队前少校,精通全类型军事装备,以及……因为车祸变成植物人的前妻娜塔莎,远在西伯利亚的父母和妹妹。

在那一瞬间,萨沙差点凭借本能拔出藏在靴子里的战术匕首切开对方的喉咙。

但他忍住了,因为女人的气场告诉他,如果他动一下手指,他的头颅就会先一步离开脖颈。

随后,女人就在他的眼皮底下走进了“文森特”那间配备了防弹级重钢门的豪华办公室。

萨沙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没有枪声,没有打斗,甚至没有重物倒地的声音。

十分钟后,女人推开门走出来,平静地对他宣布,从今往后,这艘核动力破冰船不再属于文森特,她成为了新的幕后老板。

从那天起,世上就再也没有人见过文森特。

“今晚的极光很美,不是吗,老板?”

萨沙吐出一口白色的烟雾,试图用闲聊来打破这种要把人逼疯的死寂。

他需要钱,大量的钱,那是维持娜塔莎在高危重症监护室里呼吸机运转的唯一燃料。

为了娜塔莎,他可以把灵魂卖给魔鬼,自然也能对着一个深不可测的怪物笑脸相迎。

女人没有理他,面具后那双纯黑的眼瞳静静地望着漆黑的海面,仿佛那面无尽的黑暗中有着她必须恪尽职守去等待的神明。

见女人依旧是一座冷冽的冰雕,萨沙耸了耸肩,把抽到一半的雪茄弹入风中。

“既然您没什么吩咐,那我就去底舱了。轮机长那个混蛋昨晚赢了我五百美金,我得去把那些蠢货的口袋掏空。”

萨沙搓了搓戴着厚皮手套的手,转身大步走向温暖的舱室,背影带着老海员特有的散漫,可肌肉却一直紧绷直到脱离了女人的视线。

深夜降临。

极北的天穹上,绿色的极光如同巨大的帷幔般垂落,肆意地扭曲变形,像是某种古老生命在夜空中的投影。

亚马尔号的引擎声在冰海中规律地轰鸣着。

在这个几乎所有人都已陷入沉睡或者赌局的时刻,一道黑色的影子悄无声息地翻出了船舷。

戴面具的女人如同一只轻盈的夜猫,沿着绳索滑下,将一艘军用级别的黑色橡皮艇悄无声息地放入冰海。

引擎没有发出任何暴躁的轰鸣,只是发出极度压抑的低频震动,推着橡皮艇切开碎冰,迅速驶离了那个散发着工业时代光芒的钢铁巨兽。

随着亚马尔号在视线中逐渐变成一个模糊的光点,周围的环境开始发生诡异的异变。

气温正在以违背物理常识的速度断崖式下跌。

如果说刚才的冷是割肉的刀,现在的冷就是冻结灵魂的液氮。

海水表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结出诡异的黑色冰层,橡皮艇周围的冰层迅速增厚,甚至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挤压声。

极光在头顶汇聚成了一个巨大的旋涡,而在正前方的海面上,空气如同被高温炙烤般扭曲起来。

在这片扭曲的空间里,一座不属于现实世界的巨大冰山倒影缓缓浮现,它不是漂浮在海上,而是像海市蜃楼般倒悬在天空与海面的交界处,带着一种古老、庄严、令人窒息的宏伟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