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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阳光透过阳台那几盆吊兰叶缝洒进来,把空气里漂浮的微尘照得毫发毕现。
厨房里传来抽油烟机轰隆隆的震动声,混杂着咸菜入油的刺啦声,这是这座南方滨海小城独有的苏醒方式。
早饭桌是一张有些年头的折叠圆桌,铺着印有红色大花的塑料桌布,边缘有些磨损。
婶婶把一盆热气腾腾的白粥顿在桌子中央,目光如炬,像是雷达扫描一样在诺诺身上来回扫视。
她显然对这位突然空降、并且还可能要住上一段时间的漂亮得不像话的富家女充满了探究欲。
“诺诺啊,你家里是做什么的啊?父母知道你来这吗?”
婶婶一边用筷子头去挑那碟子里切得细细的萝卜干,一边装作漫不经心地问。
诺诺穿着路明非那件对她来说过于宽大的呢子大衣,袖口挽了两道,露出两截白藕似的手臂。
她端起那个印着“百年好合”字样的瓷碗,姿态优雅得像是在巴黎左岸的露天咖啡馆里品尝法式浓汤。
她轻轻吹了吹热气,声音清脆:“家里做点小生意,父母太忙,平时也不怎么管我。
阿姨,这咸菜真好吃,比那些米其林三星餐厅的前菜强多了。”
路明非正埋头喝粥,差点一口喷出来。
所谓的“做点小生意”,指的大概是那种如果不开心就能垄断半个地球航运业务的“小生意”。
婶婶被这一记高帽戴得晕头转向,虽然她并不太清楚米其林到底是卖轮胎的还是卖饭的,但“比餐厅强”总是好话。
她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但显然并没有打算就此罢休,话锋一转,直指核心。
“那明非在学校表现怎么样?成绩很差吧?没给你添麻烦?”
在她心里,虽然路明非现在突然能挣大钱了,但是在其他方面的天赋,尤其是学业上的天赋显然还和以前一样平庸。
这种根深蒂固的印象就像老房子的墙皮,铲都铲不干净。
诺诺放下碗,目光转向路明非。
阳光正好落在她的侧脸上,那双乌黑的眸子里藏着一丝促狭的笑意:“没有啊,阿姨。
明非可是我们学校的全额奖学金获得者,校长最看重的学生。就连学生会主席都输给他了。”
正在跟一块腐乳作斗争的路鸣泽手一抖,腐乳掉回了碗里。
他瞪圆了那双被脂肪挤得有点小的眼睛,心想这牛皮吹得也太大了。
这要是真的,那他路鸣泽岂不是有当选美国总统的资质?
早饭过后,婶婶把路明非拉到了阳台角落,一边收着还在滴水的拖把,一边压低声音抱怨。
“那个……诺诺这姑娘是不错,长得俊,嘴也甜。
但是明非啊,她昨晚洗个澡,水哗哗地流了一个小时!
那水表走得我都心惊肉跳,半吨水都让她洗没了!
这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咱们家这小庙供得起吗?”
路明非看着婶婶那一脸肉痛的表情,心里却觉得好笑。
这就是婶婶,天大的事儿在她眼里,也不如水费涨了两块钱来得严重。
他熟练地从兜里摸出五张红色的钞票,塞进婶婶那件花围裙的口袋里。
“婶婶,这是我给的‘生活补助’,专门补贴水电费的。
女孩子都爱干净嘛,何况她还是城里的大小姐,习惯了这么洗澡,您多担待。”路明非赔着笑脸。
婶婶的手在口袋里捏了捏厚度,脸色瞬间多云转晴,眉开眼笑地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
嘴上却还要硬撑着那个“长辈”的架子:“哎呀,你这孩子,婶婶是差这几百块钱的人吗?
我是说要节约用水,环保懂不懂?行了行了,去陪你女朋友吧。”
时间就像是指缝里的沙,不知不觉就漏过了一个星期。
原本那种“客人来了”的客套劲儿过去后,生活原本的粗糙底色就开始显露出来。
在这个一百多平米的屋檐下,两个世界的价值观开始发生剧烈的碰撞。
早上七点,对于习惯了卡塞尔学院作息的混血种来说,正是补觉的黄金时间。
但婶婶不管这个,她拿着拖把在客厅里拖得乒乒乓乓响。
故意把椅子腿撞得震天响,一边拖还一边大声抱怨。
“哎哟,这都几点了,太阳晒屁股咯!现在的年轻人啊,真是懒得生蛆……”
婶婶每天准备的早餐都是万年不变的白粥配咸菜。
诺诺连着吃了一个星期,一开始她还能凭着礼貌和教养违心地夸两句。
可到了第七天,她看着那碗白惨惨的粥,眉头终于忍不住皱了起来。
“阿姨,今天中午就不麻烦您做饭了。”
诺诺掏出手机,就着一张外卖传单上的电话开始打起来。
半小时后,两位年轻小哥气喘吁吁地送来了满满一桌子的早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