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虚道长站在门口,看着山下的雾气,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林九啊林九,”他喃喃地说,“你收了个什么徒弟……”
茅山弟子大多在外,镇守各方,降妖除魔。
留在山上的,除了掌门清虚道长,只有几位年长的长老和轮值回山休整的少数弟子。
大殿里稀稀落落地站了十来个人,都是留守的长老和执事。
人群前面,石坚站在最显眼的位置。
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的道袍,腰杆挺得笔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很冷。
他是茅山林九这一代弟子的大师兄。
修为最高,地师巅峰,距离天师只差一步。
这些年清虚道长闭关的时候,茅山的大小事务都是他在管。
虽然没有正式的名分,但谁都把他下一代掌门看。
他的弟子石少坚站在他身后,小声问:
“师父,什么事啊?一大早就把人都叫来。”
石坚没理他。
他隐隐觉得,今天这事跟他有关系。
清虚道长从后殿走出来的时候,大殿里安静了下来。
他换了一身正式的道袍,手里拿着拂尘,一步一步地走上主位。
他的步伐很慢,但很稳,每一步都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站在主位前,转过身,看着
“今天早上,祖师爷显灵了。”
大殿里嗡了一下,然后又安静了。
十几个人面面相觑,有的张着嘴,有的瞪着眼,有的脸上的表情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祖师爷有话传下来。
茅山弟子秋生,天师境。
即日起,封为茅山护法长老,位列掌门之上。茅山上下,见他如见祖师。”
大殿里彻底安静了。
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竹叶的声音,能听见远处山涧的流水声,能听见每个人呼吸的声音。
然后,像是有人往油锅里泼了一瓢水,炸了。
“天师境?茅山几百年没出过天师了!”
“秋生是谁?哪个堂的弟子?我怎么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林九的徒弟!就是十几年前下山那个林九!在任家镇开义庄那个!”
“林九的徒弟?一个记名弟子?记名弟子能成天师?”
“祖师爷说的,你敢不信?”
“我不是不信祖师爷,我是觉得这事太离谱了……”
石坚站在最前面,一动不动。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拳头握得很紧,指甲都掐进了肉里。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下巴上的肌肉在微微跳动。
天师境。
护法长老。
位列掌门之上。
他在茅山修行三十年,从一个小弟子一步步走到今天,所有人都说他是茅山近百年来最有可能突破天师境的人。
他自己也这么觉得。
他离天师只差一步,这一步他已经走了十年,虽然还没迈过去,但他相信总有一天能迈过去。
可现在,一个记名弟子,一个他从来没听说过的人,忽然就成了天师。
还被祖师爷亲口封为护法长老,地位还在掌门之上。
凭什么?
还有他这下一代掌门算什么?
“掌门。”石坚压抑着怒火说道。
“记名弟子,没有正式受箓,修炼没几天就成了天师,这是在开玩笑吗?
还是说他林九,私自传授茅山法门?”
“祖师爷说的。”清虚道长不置可否。
石坚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是不信祖师爷。
我是觉得,这件事太大了。
天师境,护法长老,位列掌门之上。
这是茅山开派以来从来没有过的事。
我们总不能连这个秋生的面都没见过,就认了这个护法长老吧?”
大殿里有人小声附和。
石坚在茅山的威望很高,他说的话,很多人都信。
清虚道长没有生气。
他看着石坚,平静问道:
“那你说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