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前明月下,夜深人静时。
韩澈于身旁棋盒中提起一枚白子,朝着棋盘上落去。
就当棋子即将与棋盘接触时,忽的顿住,僵在了半空。
“为何不落子?”
女帝眉头微微蹙起,目光微抬,自韩澈指尖望向了那张令她又爱又恨的脸庞。
她看得出来,韩澈这一手虽算不得多么高明,但也说得上是中规中矩,未曾破局,却能巩固一下守势,可立于不败之地。
若是换做她来,大概也会是走这一手。
毕竟她早已做足了准备应对这场战争,岐国能拖得起,而梁国拖不起,巩固守势,立于不败之地,便已是胜券在握。
然凤翔城被围时间已久,即便粮草还能撑上数月,但长期压抑、无法外出,百姓见敌军浩荡,难免心生惶恐。
近期梁军以各种手段,大肆往城内射入劝降书与谣言,即便她每次都及时命人收缴,并命官吏张贴与宣讲粮草充足,梁军必将退败,但谣言这东西总是无孔不入的。
她努力控制,结果却是收效甚微,最后只能以高压手段稳定城内秩序。
只是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所以她才需要破局!
而这个破局人,她最先想到的就是韩澈,但韩澈这第一手太过普通,与她的思路太过相似了。
若是在寻常棋局之中,或许还能从中找到心有灵犀的惊喜,但在眼下这场棋局之中,与她思路一致便意味着无法破局。
那被妆容勾勒得分外英武的眉眼间不由微微一垂,一抹失望之色自绯红眼眸中一闪而逝。
“哎!你终究还是在怨我!”
韩澈将这一抹失望尽收眼底,嘴角微微勾起便摇头叹息,将那一抹笑容化作无奈的苦笑,执棋之手忽地横挪开来,将那一枚白子下在了黑棋的包围圈外。
“我不该怨你?”
女帝闻言,一时间也没注意那枚白子落在了哪里,当即就被气笑了:“呵呵!若非你透露粮道的消息,梁军何至于伐岐?我又何至于困守于这凤翔?”
“咳咳!我不是早就传信提醒你了吗?”
韩澈收回手,掩嘴轻咳两声,为自己出言辩解。
女帝顿时翻了个白眼:“就朱友贞那阵仗,用得着你提醒?真当我幻音坊是吃白饭的?”
“倒也不用急着把我的提醒贬低得一无是处。”
韩澈于棋盒中捏起一枚白子,也不急着落子,只是执于身前,咧嘴轻笑着回望女帝:“若不是我的提醒,你大概还在蒲津关或者武关与朱友贞死磕······哦不,你岐国还没资格与朱友贞死磕,大概是率领着残兵败将退守凤翔,而朱友贞以战养战,三个月内必破凤翔!”
“你······”
女帝银牙紧咬,凤眸微张,胸脯剧烈起伏,心中愠怒将千言万语推到嘴边,却是发现无一能驳斥这一番话。
因为,韩澈说的是事实。
若不是韩澈的那句“以守代攻”,她绝不会将蒲津关、武关······等易守难攻的险关拱手让与朱友贞,定然会据险而守。
虽然在李存勖看来,朱友贞是草包一个,但实际上朱友贞还是有些能力的,而且他麾下大将王彦章骁勇非凡,并不是什么泛泛之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