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您好。我叫阿录。我从城里来。我是个录音师。”
小远看着他。“你来录什么?”
阿录从包里拿出一个小录音机。“录声音。这棵树的声音,风的声音,鸟的声音,人的声音。我想录下来,带回去。给那些来不了的人听。”
小远想了想。“好。你录吧。”
阿录在心渊之家住了下来。他每天拿着录音机,录树的声音——风从树梢过,沙沙沙。录鸟的声音——鸟在枝头叫,啾啾啾。录孩子的声音——孩子们在树下笑,哈哈哈。录老人的声音——老人在树下讲故事,慢慢的,轻轻的。他录了很多很多磁带,堆满了整个房间。
有一天,他问小远:“小远哥哥,我能录你讲故事吗?”
小远点点头。“能。你想听什么?”
阿录想了想。“讲韩墨的故事。最早的那个。”
小远坐在树下,开始讲。讲韩墨如何把光留给苏曜,讲苏曜如何把光传给无数人。阿录把录音机放在旁边,录得很认真。故事讲完了,他按下停止键,听了一遍,又听了一遍。
“小远哥哥,你的声音真好听。”
小远笑了。“不好听。老了,沙了。”
阿录摇摇头。“不老。沙了才好听。像树皮,粗糙,但有劲。”
阿录走了。他带着那些磁带,回了城里。他把磁带整理好,刻成光盘,放在图书馆里。有人去借,听树的声音,听鸟的声音,听孩子的笑声,听老人讲故事的声音。有人说:“真好听。”有人说:“像真的一样。”有人说:“听了心里暖了一下。”
又过了很多年。心渊之家的树下,多了很多光盘。有树的声音,有鸟的声音,有风的声音,有人的声音。来的人会借来听,听完了还回去。没有人带走,也没有人弄坏。每一张光盘都好好的,像新的一样。
小远老了。他坐在树下,听来的人放录音。有的放树的声音,有的放鸟的声音,有的放老人讲故事的声音。他闭着眼睛听,听完点点头。“好听。”孩子们问他:“小远爷爷,真的好听吗?”他笑了。“真的。因为那是这里的声音。这里的光。”
有一天,一个小女孩跑到小远面前。“小远爷爷,我能录一段吗?”
小远看着她。七八岁的样子,眼睛亮亮的,手里拿着一个小录音机,是她爸爸的。“你想录什么?”
小女孩想了想。“录我自己。录我唱歌。”
小远点点头。“好。你录吧。”
小女孩按下录音键,开始唱。唱那首老歌——“光从山上来,落在树梢头。”她的声音很小,很嫩,像春天刚冒出来的草芽。唱完,她按下停止键,听了一遍,笑了。“小远爷爷,我唱得好听吗?”
小远点点头。“好听。因为你在唱。你在这里。你的心里有光。”
小女孩把录音带留下,放在木箱里,和那些日记、书、本子、谱子放在一起。她在带子上贴了一张小纸条——“我叫小月。今年八岁。我在这里唱了一首歌。”
又过了很多年。心渊之家的木箱里,装满了声音。有树的,有鸟的,有风的,有人的。有老人讲故事的声音,有孩子唱歌的声音,有铁匠打铁的声音,有木匠刨木的声音。每一个声音,都是一束光。光,就在那一声里。在沙沙的风里,在啾啾的鸟鸣里,在哈哈哈的笑声里,在慢慢的、沙沙的故事里。从阿林到阿寻,从阿寻到阿录,从阿录到小月。一代一代,声音不断。光,就不会灭。
小远老了。他坐在树下,闭上眼睛,听着那些声音。风吹过树叶,沙沙沙。鸟在枝头叫,啾啾啾。孩子们在树下笑,哈哈哈。老人在树下讲故事,慢慢的,轻轻的。他听着,心里暖暖的。
远处,群山连绵。近处,心渊之家的灯火,温暖而明亮。那棵八百多年的梧桐树,在风中轻轻摇曳。那些刻在上面的名字,在月光下闪闪发光。树下有椅子,有坐垫,有围栏,有锁,有箱子。有铁匠打的叶子,有木匠做的木头,有画家画的画,有老人留的工具,有盲人留的二胡,有歌手留的谱子,有阿记留的本子,有阿远留的书,有阿寻留的日记,有阿录留的磁带,有小月留的歌声。还有无数人留下的声音。有的沙哑,有的清脆,有的轻,有的重。但每一个声音,心里都会暖一下。光,就在那一声里。从心渊之家出发,去了很远的地方,又回到心渊之家。一代一代,声音不断,光就不会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