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盲人想了想。“你们可以自己拉。二胡给你们。谁想学,我教。”
孩子们面面相觑。没有人会拉二胡。盲人笑了。“不会可以学。我也是从不会开始的。”他把二胡递给小女孩,“你来试试。”
小女孩接过二胡,手在抖。盲人握着她的手,教她怎么握弓,怎么按弦。第一声,很难听,像杀鸡。孩子们都笑了。小女孩也笑了。盲人也笑了。“好听。”他说。小女孩愣了一下。“好听?明明很难听。”盲人摇摇头。“不难听。是新的声音。这棵树活了那么多年,听过很多声音。但没听过这个声音。你是第一个。”
小女孩的眼泪掉下来了。但她没有哭出声,只是擦干眼泪,继续拉。一声,两声,十声,百声。一天,两天,十天,百天。小女孩每天在树下拉二胡。声音从难听变成好听,从好听变成动人。她拉的曲子,和盲人不一样。盲人拉的是树的声音,她拉的是风的声音。轻的,快的,像春天刚来的样子。
盲人走的那天,是个秋天。梧桐树的叶子黄了,落了一地。他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风声。小女孩坐在床边,拉了一首曲子。是她自己编的,没有名字。盲人听了,笑了。“好听。”他说。然后闭上眼睛,再也没有睁开。
小女孩哭了很久。但她没有放下二胡。她每天还在树下拉曲子,拉盲人教她的那些,拉自己编的那些。拉给风听,拉给树听,拉给来的人听。
有一天,一个年轻人来到心渊之家。他背着二胡,风尘仆仆。站在门口,听到树下的曲子,愣住了。他走进来,在小女孩面前坐下,听了一整个下午。太阳落山的时候,曲子停了。年轻人问:“这首曲子叫什么?”
小女孩想了想。“没有名字。是我自己编的。拉的是风的声音。”
年轻人点点头。“我能把它记下来吗?我是个做曲子的。我想把它带到城里去,让更多的人听到。”
小女孩看着手里的二胡。那是盲人留给她的,木头已经磨得发亮。“能。”她说,“带去吧。”
年轻人拿出纸笔,把曲子记了下来。他问小女孩:“这首曲子,叫什么名字?”小女孩想了很久。“叫‘光’。我师父说,心里有光,声音就有光。这首曲子,是我师父走了以后,我拉的第一首曲子。里面有他的光,也有我的光。”
年轻人记下了名字。他走了,带着那首曲子,去了城里。那首曲子,后来被很多人拉过。在音乐厅里,在街头,在收音机里。有人问:“这首曲子是谁写的?”有人说:“不知道,只知道叫‘光’。”有人说:“是一个盲人教的。”有人说:“是一个小女孩拉的。”有人说:“是从一棵很老的树下传出来的。”
没有人知道真正的名字。但每一个拉过这首曲子的人,心里都会暖一下。每一个听过这首曲子的人,心里也会暖一下。光,就是这样传下去的。从盲人到小女孩,从小女孩到年轻人,从年轻人到无数人。从二胡的声音里,从曲子的旋律里,从每一个听到它的人心里。
又过了很多年。心渊之家的树下,多了一样东西。一把二胡,挂在围栏上,旁边刻着一行小字:“想拉就拉。拉给树听,拉给风听,拉给来的人听。”每天都有孩子去拉,拉得好的,拉得不好的,拉得难听的。但没有人说难听。因为每一个声音,都是新的。这棵树活了那么多年,听过那么多声音。但它没听过的声音,还有很多。每一个来的人,都会带来新的声音。每一个新的声音,都是一束光。
小光老了。他坐在树下,听孩子们拉二胡。有的拉得好听,有的拉得不好听。但他都认真地听,听完点点头。“好听。”孩子们问他:“小光爷爷,真的好听吗?”他笑了。“真的。因为你们在拉。你们在这里。你们的心里有光。”
远处,群山连绵。近处,心渊之家的灯火,温暖而明亮。那棵八百多年的梧桐树,在风中轻轻摇曳。那些刻在上面的名字,在月光下闪闪发光。树下有椅子,有坐垫,有围栏,有锁,有箱子。有铁匠打的叶子,有木匠做的木头,有画家画的画,有老人留的工具。还有一把二胡,挂在围栏上,在风里轻轻摇。没有人知道,第一个拉它的人是谁。没有人知道,第一个教它的人是谁。但每一个拉过它的人,心里都会暖一下。光,就在那一声里。在风里,在树叶里,在每一个听到它的人心里。光不会灭。只要还有人拉,还有人听,还有人记得,光就一直在。无论是一首曲子,还是一把二胡,还是一颗心。都是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