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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月三十二岁那年,成了心渊之家的守护者。
她没有离开过这里。不是不想去远方,是这里需要她。那些新来的孩子,那些从很远地方来的人,那些心里有光却不知道的人,需要一个能等他们的人。就像当年小宁哥哥等她一样,就像当年小北爷爷等小宁一样。
她站在那棵梧桐树下,仰头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八百多年了,从韩墨到苏曜,从苏曜到小光,从小光到小暖,一代一代,传到了她这里。那些名字,有的已经很模糊了,被风雨侵蚀得几乎看不清。但每年都有人重新描一遍,让它们保持清晰。今年是她描的,描得很认真。
“小月姐姐。”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小月转过身,看到一个小男孩跑过来。七八岁的样子,瘦瘦小小的,眼睛很亮,像两颗小星星。他叫小石头,是今年从北边来的孩子。和小北爷爷一样,从没有光的地方来。
“小石头,怎么了?”
小石头跑到她面前,仰着头看她。“小月姐姐,外面来了一个人。一个很老很老的人。”
小月愣了一下,走到门口,看到一个老人站在那里。头发全白,满脸皱纹,背驼得厉害,走路需要拄着拐杖。他的眼睛已经很浑浊了,但浑浊深处,似乎还有一点淡淡的光。
“您好。您找谁?”
老人看着她,沉默了很久很久。然后,他颤颤巍巍地开口:“你是……小月吗?”
小月点点头。“我是。”
老人的眼泪流了下来。“我叫阿海。很多年前,我来过这里。”
小月的心跳漏了一拍。阿海?那个从东边来的年轻人?那个曾曾祖母叫阿云的阿海?那个在这里住了一个月、最后去东边传光的阿海?他回来了。
“你……你是阿海?”
老人点点头。“是我。我回来了。”
小月的眼泪也流了下来。她走上前,扶住他。“你……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老人笑了。“走了很多年。去了很多地方。老了,走不动了。想回来看看。”
那天晚上,心渊之家举行了欢迎会。篝火燃起来,大家围坐在一起,唱歌,跳舞,讲故事。阿海坐在人群中间,用颤抖的声音,讲着他这些年的故事。讲他如何从心渊之家出发,一路向东。讲他走过多少山川河流,见过多少人。讲他如何把光带到那些没有光的地方,如何看着那些被点亮的人,又去点亮更多人。
所有人都静静地听着。小石头坐在小月身边,眼睛亮亮的。他听着那些故事,仿佛看到了很多年前那个年轻人。和他一样,从很远的地方来。和他一样,找到了光。和他一样,把光带到了更远的地方。
故事讲完了,掌声雷动。阿海看着那些亮亮的眼睛,笑了。“我走了很多年,去了很多地方。但每次抬头看那颗星,就知道这里还在。光开始的地方,也是光回去的地方。”
夜深了,人群散去。小月扶着阿海,慢慢地走向那片墓地。墓地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他们走到最里面的那三块碑前——韩墨、苏曜、小北。阿海在碑前站了很久很久,然后跪下,磕了三个头。
“太奶奶,太爷爷,小北爷爷,我回来了。”
风轻轻吹过。他站起身,看着小月。“小月,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回来吗?”
小月摇摇头。
阿海指着那些碑。“因为这里,是家。走了再远,也要回来。”
阿海在心渊之家住了下来。他每天坐在那棵梧桐树下,给孩子们讲故事。讲他走过的那些地方,见过的那些人。讲那些被点亮的人,又如何把光传下去。孩子们围坐在他身边,眼睛亮亮的。小石头也在,他听得最认真。
“阿海爷爷,”小石头问,“您去过最远的地方是哪里?”
阿海想了想。“最远的地方,是东边的一个小岛。那里的人从来没有听说过光。我在那里住了三年。”
小石头的眼睛亮亮的。“那里的人,心里也有光吗?”
阿海点点头。“有。每个人心里都有光。只是有些人不知道。”
小石头低下头,按着胸口。“我这里,也有光吗?”
阿海看着他。“你感觉到了吗?”
小石头点点头。“感觉到了。暖暖的。”
阿海笑了。“那就是光。”
一个月后,小石头要走了。他站在门口,背着一个小小的包袱。小月蹲下来,帮他整理衣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