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灭篇 归来意3(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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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已西沉。

千织坐在廊下,手中的茶早已凉透,他却仿佛毫无所觉,只是安静地望着月亮沉落的方向。

童磨靠在他肩头,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均匀。

他像是终于确认了千织不会再突然消失,紧绷了千年的神经松懈下来,竟就这样偎着人睡着了。

月光落在他脸上,那总是挂着玩世不恭笑容的唇角此刻微微放松,显出几分难得的、近乎稚气的安宁。

伊之助也睡着了。

他原本是紧挨着千织坐的,不知何时脑袋一点一点地垂下来,最终抵在了千织另一边的肩膀上。

千织没有动。

轻垂下眼睫,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

阿舞……

……

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那脚步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千织侧过头,白衣的仆从恭敬地站在回廊尽头,手里捧着一封信。

“千织大人。”

仆从的声音压得很低,

“有您的信。是……是加急送来的。”

千织微微一愣。

这么晚了,谁会送信来?

他小心地将肩上的两个脑袋轻轻挪开,动作极轻,却还是让童磨不满地嘟囔了一声,下意识地伸手在空中抓了抓,像是在寻找什么。

千织将旁边的软枕塞进他怀里,童磨立刻抱紧了,重新沉沉睡去。

伊之助倒是没醒,只是皱着的眉头松开了一点,嘴里含糊地吐出几个听不清的字。

千织起身,接过仆从手中的信。

信封很素净,没有任何落款,只有三个字——

“千织收”。

字迹锋锐凌厉,力透纸背,仿佛写字的人将满腔的情绪都灌注在了这一笔一划里。

可千织认得这个字迹。

他的手微微一颤。

……

信很短。

“我在老宅。”

“等你。”

短短六个字,让千织握着信纸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在等他。

月亮已经完全沉落,天边泛起一丝极淡的、蟹壳青的微光。

黎明将至。

他转身看向廊下那两个睡得正香的身影,唇角弯起一个极轻极浅的弧度。

“等我回来。”

他的身影在晨风中渐渐变淡,最终化作一缕若有若无的樱色微光,消散在庭院里。

黎明前的平氏故宅,笼罩在一天中最深沉的寂静里。

这座复刻了千年旧貌的宅邸,每一处廊柱、每一片瓦当,都精准地还原着记忆中的模样。

无惨坐在廊下,望着东方渐白的天际。

他的膝上放着那个木盒,盒盖半开,露出里面整整齐齐的信件和那支裂纹遍布的发簪。

他的手指搭在盒沿,一动不动,像一尊凝固了千年的雕塑。

他在这里坐了一夜。

不,他在这里坐了无数个夜晚。

从千织消失的那天起,他就习惯了这样坐着。

看月亮升起,看月亮沉落,看天光一点点吞噬黑暗,又看黑暗一点点吞噬天光。

周而复始,循环往复,像是被困在一个永远走不出的噩梦里。

唯一不同的是,今夜他写了一封信。

把信寄了出去。

千织一定能收到他的信。

——如果他感应的没错,那个人…真的……回来了的话。

这是一个荒谬的、可悲的、毫无逻辑可言的奢望。

可他别无选择。

除了等待,他什么也做不了。

晨光渐亮。

天边泛起金色的霞光,那是千织最后留在他眼中的颜色。

无惨闭上了眼。

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从回廊尽头传来。

那脚步声很轻,轻得像花瓣落在水面,像风吹过竹叶。

可它偏偏又那么清晰,清晰到足以刺穿无惨用时间筑起的、厚厚的壁垒。

他没有睁眼。

是幻觉吧。

这么多年来,他听过太多次这样的脚步声了。

像少年时千织受邀过来陪伴他,在这院子里一坐就是一整天。

像后来变成鬼之后,互相依偎的每一分,一秒……

每一次,他都满怀期待地望过去,入目,却只看到空荡荡的回廊,和回廊尽头摇曳的树影。

每一次希望,都是一次凌迟。

脚步声越来越近。

近了。

更近了。

然后——

“阿舞。”

一个声音,从近在咫尺的地方响起。

那声音太轻,太温柔,像是穿过漫长时光、跨越生死边界,终于抵达的呼唤。

无惨浑身一震。

他猛地睁开眼。

晨光刺目,他下意识地眯了眯眼,然后——

他看到了。

那个人就站在他面前。

逆着初升的朝阳,墨色的长发被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青绿色的眼眸清澈如昔,此刻正微微弯起,倒映着他的身影。

——是他的千织。

——是他的、消失了的、让他痛了、悔了的千织。

“……”

无惨张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千言万语在胸腔里翻涌冲撞,最终却只能化作一个破碎的气音。

然后,他看到千织在他面前蹲下身。

那双青绿色的眼眸与他平视,近得能看清里面倒映出的、自己狼狈不堪的模样。

“阿舞。”

千织又唤了他一声。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覆上无惨冰凉的脸颊。

“我回来了。”

………

无惨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抱住千织的。

他只记得当那微凉的指尖触碰到自己脸颊的瞬间,他这么多年来筑起的、自以为坚不可摧的壁垒,轰然崩塌。

他伸出手,用尽全身力气,将眼前的人死死抱进怀里。

真实的。

温暖的。

“千织……千织……千织……”

他一声声地唤着,像是要把这些年里缺失的所有呼唤都补回来。

他的声音沙哑破碎,泪水不受控制地滚落,滴在千织的肩头,浸湿了他的衣料。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的错……是我太蠢……是我……”

他语无伦次地道歉,为那些没说出口的话,为那些没察觉的温柔,为那些该死的、愚蠢的、可悲的偏执和骄傲。

千织没有说话。

他伸出手,一下一下,轻轻拍着无惨的背,就像当年那个病弱的少年,安抚着化鬼后用暴虐和嘶吼掩饰不安的平禾舞一样。

不知过了多久。

无惨的哭声渐渐平息。

“……这次,还走吗?”

他的声音闷闷地从千织肩头传来,带着浓重的鼻音,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近乎卑微的祈求。

千织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听到自己开口,声音轻柔而坚定:

“不走了。”

“不会再走了。”

消息传得很快。

童磨的信寄出后不到一天,猗窝座便第一个赶到了。

他几乎是日夜兼程,从遥远的北方小镇一路狂奔而来。

当他出现在极乐教门口时,浑身风尘仆仆,连衣服都来不及换,只是死死盯着那扇半开的门,大口喘着气。

“千……千织大人……真的……?”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目光越过前来开门的仆从,拼命往里张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