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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观继续进行。沐笙讲了很多关于意面的故事：意大利人怎么吃意面，怎么判断是否煮熟，不同形状的意面配什么酱汁，甚至讲了一个关于“把意面折断煮是亵渎”的厨房禁忌。游客们听得津津有味，克里族姐妹还当场用记忆编织投影出了一盘热气腾腾的番茄肉酱意面——虽然不能吃，但视觉效果满分。
但沐笙注意到，阿尔多全程没怎么听。他一直站在展柜旁边，像被钉住了一样，眼睛就没离开过那罐面粉。
当天晚上，游客们回到观光平台休息。沐笙照例巡夜，走到展区附近时，突然听到一阵轻微的、不正常的嗡嗡声。
她悄悄靠近，看到展柜旁边的安全屏障——原本应该持续发光的淡蓝色能量罩——正在闪烁，明灭不定，像快没电的手电筒。而展柜的玻璃罩上，有一个小小的、正在融化的圆洞。
阿尔多站在展柜前，手里拿着一个冒着白烟的小型切割器，另一只手已经伸进洞里，快要碰到那罐面粉。
“阿尔多先生！”沐笙大喊。
阿尔多吓得一哆嗦，手缩了回来，切割器掉在地上。他转过身，脸上全是慌乱和愧疚：“沐笙小姐！我……我只是想……就闻一下……”
沐笙快步走过去，检查展柜。能量罩因为被强行干扰，已经彻底熄灭，玻璃罩上那个洞还在冒着烟。幸好，面粉罐还在原位，没有被动过。
“你知不知道这样做是违法的？”沐笙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严厉，但看着阿尔多那张又害怕又委屈的脸，她实在凶不起来，“星际文物法第一百三十七条，破坏防护设施、试图盗窃文物，最高可判处十年监禁，或者罚款五百万能量币。”
阿尔多的脸白了：“五百万……我、我没那么多钱……”
沐笙叹气。她突然有点理解阿尔多。在地球上，她也有过那种“最后一次”的执念——最后一次吃麻辣烫、最后一次喝奶茶、最后一次看晚霞。那些“最后一次”让她做过不少傻事，比如一口气买十杯奶茶喝到吐，比如凌晨三点跑去山顶等日出差点冻感冒。
但她还是得阻止他。
“这样吧，”沐笙想了想，“明天的行程，我会安排一个‘意面制作体验环节’。虽然用的是合成面粉，但我可以教大家怎么做意面。仪式感嘛，重在参与。至于这罐真面粉——”
她看了看那罐淡黄色的粉末，心里有了个主意。
“我回去查查文物法的条款，看有没有‘非破坏性取样’的例外。如果允许的话，也许可以取一丁点粉末，放在显微镜下让大家看它的微观结构。虽然没有味道，但至少你能‘亲眼’看到杜兰小麦的样子。”
阿尔多的眼睛亮了：“真的？可以吗？”
“我尽力。”沐笙说，“但你得答应我，今晚回去睡觉，别再碰展柜。”
阿尔多用力点头，像个得到承诺的孩子。
第二天，沐笙向泽诺汇报了昨晚的事。
“处理得不错。”泽诺难得地夸奖了一句，“没有惊动其他游客，没有触发警报，文物完好。至于‘非破坏性取样’——”
他调出星际文物法条款，快速浏览了一遍：“第一百四十五条：‘为科学研究或文化教育目的，经主管部门批准，可对文物进行非破坏性微量取样，取样量不得超过文物总量的万分之一，且不得改变文物的物理化学性质。’”
沐笙算了算：“一罐面粉的万分之一……大概就几粒吧？”
“足够放在显微镜下观察了。”泽诺点头，“我会联系星际文物局和文旅推广局，申请特批。在此之前，你负责看好那罐面粉，和那个美食家。”
沐笙敬了个不标准的礼：“保证完成任务！”
当天下午，沐笙在观光平台的公共区域，办了一场“沐笙的意面小课堂”。
她用合成面粉（美食星出品，据阿尔多说口感和杜兰小麦有七分相似）教大家和面、醒面、擀面、切面。游客们手忙脚乱地跟着做，防护服里全是面粉（好在防护服是密封的，不会弄脏内部）。
阿尔多是学得最认真的。他揉面的手法居然比沐笙还专业，据说他在美食星开了一家地球风味餐厅，店里的“仿意面”是招牌菜。
“但仿的终究是仿的。”阿尔多一边切面一边感慨，“我用了各种星系的本地谷物去模拟杜兰小麦的口感，有的太硬，有的太软，有的麦香味不够，有的麦香味太冲。我试了四百多种配方，都没有找到完美的替代品。”
沐笙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忽然问：“为什么对意面这么执着？”
阿尔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个故事。
六十年前，他还是个年轻厨师，在美食星的厨师学校里学习。他的导师是一个地球人——一个头发花白的意大利老爷爷，叫马里奥。马里奥是第一批移民到美食星的地球人，随身带了一本手写的食谱，里面全是意大利各地的传统菜谱。
“马里奥老师教我做意面时说过一句话：‘好的意面不需要复杂的酱汁，它自己就会唱歌。’我不明白什么叫‘唱歌’。他说，等你吃到真正的杜兰小麦意面就知道了。”
阿尔多的声音变得低沉：“后来地球爆炸了，马里奥老师……他没有逃出来。他的食谱，他的手艺，他说的‘会唱歌的意面’，都随着地球没了。我唯一能找到的，就是那罐面粉的照片。在星际网络上，有人上传了那家博物馆的展品清单。从那以后，我就一直想亲眼看看那罐面粉，摸一摸，闻一闻……”
他抬起头，眼眶有点红：“我知道这是文物，不能拿走。但我就是想……离它近一点。”
沐笙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袋子——里面是她昨晚从泽诺那里申请的“非破坏性取样工具包”，包括一把微型镊子、一个放大镜、和一个密封样品瓶。
“泽诺那边已经批下来了。”沐笙说，“限量取样，万分之一。你可以用放大镜看，但不能带走。要签保密协议，还要全程录像。”
阿尔多的手在发抖。他小心翼翼地从罐子里取了三粒面粉，放在放大镜下。
在放大镜的镜头里，那三粒淡黄色的粉末呈现出不规则的形状，表面有细微的裂纹和光泽。阿尔多看了很久很久，然后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虽然隔着防护服和玻璃罩，什么都闻不到，但他的表情像闻到了全宇宙最香的味道。
“我明白了。”他轻声说，“这种光泽，这种纹理……这是只有足够硬质的小麦，经过缓慢的石磨研磨，才能保留的淀粉颗粒完整性。难怪它会‘唱歌’——它在嘴里断裂时，会有轻微的、几乎听不到的‘咔嚓’声。那不是面在唱歌，是麦子在告诉你，它曾经在阳光下生长过。”
在场的游客们都安静了。克里族姐妹的身体里浮现出金色的麦田画面，沃格族老兵默默摘下帽子，三个年轻人难得没有拍照。
沐笙看着阿尔多脸上那近乎虔诚的表情，忽然觉得，也许这就是“遗迹”的另一种意义——不是为了让人记住废墟有多大、建筑有多高，而是为了让某个来自远方的厨师，能隔着六十年的时光和亿万公里的距离，听懂一粒面粉在嘴里断裂的声音。
行程结束，阿尔多临走前，给沐笙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
“沐笙小姐，谢谢你。我不再想着偷面粉了。我回去要继续研究，用美食星的小麦，做出一碗‘会唱歌的意面’。等我成功了，第一个请你吃。”
沐笙笑着点头：“那我等着。不过先说好，我不付钱啊，我还在还债呢。”
阿尔多哈哈大笑，和同伴们登上返程飞船。
回程的飞船上，沐笙瘫在沙发上，头顶的情绪云是一朵意大利面形状的、撒着金色星星的云。
泽诺端来奶茶：“处理得很好。没有引发外交纠纷，没有破坏文物，还收获了一个潜在的美食星合作伙伴——阿尔多的餐厅在美食星排名前五，如果他用你的名义推出一款‘沐笙特制意面’，光冠名费就能还掉一半债务。”
沐笙差点被奶茶呛到：“冠名费？我的名字放在意面上？”
“有问题吗？”
“没问题！就是觉得……我的名字和意面放在一起，画风有点奇怪。别人是‘沐笙特制意面’，听起来像‘沐笙特别难吃的意面’。”
泽诺嘴角微微上扬：“可以叫‘沐笙吃了都说好的意面’。用你的表情包当广告图——就是那张闭眼走迷宫、一脸紧张的。”
沐笙：“……你能不能别老提那张图？”
“不能。它现在是局里的官方宣传素材之一。”
沐笙认命地闭上眼睛，决定不再挣扎。
窗外，欧洲碎片区渐渐远去。那半个埃菲尔铁塔，那些彩色的玻璃碎片，那罐静静躺在展柜里的百年面粉，继续在星空中缓慢旋转。
她知道，地球不会回来了。那些碎片不会复原，那些建筑不会重建，那罐面粉永远不会变成一盘热气腾腾的意面。
但有些东西没有消失。
比如一个意大利老爷爷写在食谱里的爱，比如一个美食星厨师六十年的执念，比如一粒小麦在嘴里断裂时的“咔嚓”声。
这些细小的、微不足道的东西，和那些巨大的废墟一样，都是地球存在过的证明。
而她，沐笙，一个曾经的减肥失败者、招聘软件受害者、宇宙级负债临时工，正在把这些证明，一个一个地讲给宇宙听。
虽然讲的时候偶尔会哭，偶尔会被自己的黑历史反噬，偶尔要阻止游客偷面粉。
但总的来说，这活还挺有意思的。
（系统提示：“地球遗迹深度体验官”第二期任务圆满完成。非破坏性取样特批流程已归档，可作为后续案例参考。新增成就：“阻止了一场星际文物盗窃案”、“让美食家哭着说谢谢”、“意面形状情绪云首秀”。社交账号粉丝数：9，876，543，阿尔多的餐厅账号转发本期内容后，新增大量美食星粉丝。债务总额：持续下降中，预计三期后可降至“平地”级别。情绪云状态：意面形状的金色云彩，偶尔飘出“第三期去哪”的小问号，以及“意面确实挺好吃的”小感叹号。
温馨提示：阿尔多三个月后邀请你试吃他的“仿杜兰意面”，建议空腹前往，并自带一瓶地球时期的番茄酱——虽然早就过期了，但留着当纪念品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