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正华的脚步硬生生钉在原地。
视线死死咬住柴房墙角的那块青砖。
两条交叉的斜线。右下角一个点。
划痕很新,砖石粉末甚至还没被穿堂风吹散。
父亲的城市笔记,第107页。一模一样的图案。
“若见此痕,方知,此局,已入杀境。”
叶正华的心跳稳得可怕。没有慌乱,只有极度的冷静。
魏宗贤的人不仅进了院子。他们已经摸到了地下。这帮人打着关爱孤儿的旗号在上面搜查,只是个幌子。真正的杀招早就从暗处捅进来了。
得赶在他们全面封堵前下去。晚一秒,“根”就没了。
右臂的抽痛从肘窝钻出来。顺着桡神经一路扯到指根。他没理。折叠刀滑入掌心。刀锋弹开,锁定。
推开柴堆。枯井口露出来。没有灰尘飞扬,边缘的青苔有被踩踏的痕迹。有人刚下去过,而且不止一个。
顺着生锈的铁爬梯往下。铁锈刺进掌心,他一声没吭。
井底连着老防空洞。空气里的霉味被一种极淡的机油味盖住了。那是枪械保养油的味道。常年摸枪的人才闻得出来。
夜视仪拉下。绿色的视野里,甬道墙壁上贴着两个纽扣大小的发射器。
红外感应线。离地十公分。
地面上有浅浅的脚印。战术靴的纹路,踩在积水边缘的淤泥上,脚印间距均等。
专业。绝对的专业。不是外围的打手,也不是普通的体制内安保。是正规军。老鬼的人。
叶正华贴着墙根,身体柔韧地折叠,跨过红外线。
下一个转角。他停住。
军靴的鞋底悬在半空,慢慢收回。
一根极细的透明鱼线拉在承重柱和水管之间。高度刚好在脚踝。
顺着鱼线往上看,水管缝隙里塞着一枚微型声光弹。拔了保险销,就靠夹子卡着。
引爆这东西,通道里的人全会聋瞎十秒。在这狭窄的地形里,十秒足够死三次。
叶正华没拆。他摸出折叠刀,小心翼翼地把夹子从水管上移下来,换了个方向。
鱼线重新拉直,绕过承重柱,指向通道深处。
谁从里面退出来,谁就会踩响它。
得留个后门。这帮人既然敢把陷阱设在入口,说明他们对里面的进度很有信心。
继续往前。甬道变宽。
前面有光。微弱的手电光。
一个人影站在岔路口。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手里拿着个老式手电筒。
“谁?”那人压低声音,手电光晃向叶正华。光圈没照脸,照在胸口。标准的战术试探动作。
“陈岩让我来的。”叶正华报出死人的名字。
那人松了口气,快步走过来。“谢天谢地。周院长说上面出事了,让我下来接应。我是老赵,以前在招待所管锅炉的。你赶紧跟我走,得把东西转移。”
叶正华看着他。
蓝色工装很旧。但领口太干净了。
手里拿着老式手电,但右手食指指节有厚茧。常年扣扳机磨出来的。
更要命的是,他的步伐。脚跟先着地,脚掌滚动,这是特种部队为了在复杂地形消音的专用步态。
“转移路线定了吗?”叶正华问,脚下往前迈了半步。距离拉近到一米五。
“定好了,走西边的通风口。车在外面等着。”老赵急促地说,“东西在哪?周院长说只有你知道。”
叶正华笑了。很冷。
“周院长从来不管我叫‘你’。”
话音未落,叶正华的左手已经闪电般探出。
一把攥住老赵拿手电的手腕,往下一压。
老赵反应极快,左手顺势从腰间摸出一把带血槽的战术匕首,直刺叶正华肋下。
根本不是烧锅炉的。
叶正华右肩一沉,避开刀锋,军靴猛踹对方膝盖侧面。
骨裂的闷响。
老赵闷哼一声,单膝跪地。叶正华的折叠刀已经抵死在他的颈动脉上。刀锋压破了表皮,血珠渗出来。
“别动。”叶正华的声音没有起伏。
老赵咬着牙,手里的匕首掉在地上。当啷一声。
叶正华的左手在他身上快速摸索。从他胸前的内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方形通讯器。
加密频段。指示灯闪烁着幽绿的光。
叶正华直接一记手刀砸在老赵的后颈上。人软绵绵地倒在积水里。
他拿起通讯器,按下接听键。没出声。
耳机里传来电流的底噪。然后是一个温和得挑不出毛病的声音。
“三组,汇报进度。找到入口了吗?”
先生。魏宗贤的秘书。那个在燕京特钢旧址跑掉的金丝眼镜。
叶正华的呼吸放缓。他没回话,用指甲在麦克风上轻轻刮了两下。模拟信号干扰。
“听着。”先生的声音冷下来,透着不容置疑的狠厉,“无名冢底下的东西只是其一。重点是那个活人。B样本。”
叶正华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肯定在这附近。他体内的基因锁是我们‘净化计划’唯一的变数。找到他。不论死活,必须抽一管血回来。我们需要他的序列来完善认证协议。”
原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