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云一步踏出,脚下光影流转,仿佛缩地成寸,托着逆流沙漏,无声无息地融入夜色。
朱玄轻笑一声,骨铃轻摇,身形如鬼魅般消散,只余那冤魂呜咽般的铃声,在驿馆内幽幽回荡,久久不散。
风入松呆立原地,看着瞬间空荡的驿馆,又看看地上瑟瑟发抖的老矿工,猛地一咬牙:“快!集结所有人,带上留影玉简与锁灵枷!目标——黑风山矿洞!快!”
暴雨如注,冲刷着云锦城虚伪的锦绣。
而真正的雷霆与怒火,已携着无边血债的冰冷清算,轰然劈向那座金玉其外、罪恶滔天的皇宫核心!
……
卿九渊、雷横、钱如海、秦鹤四人,正立于那处蚀灵瘴“母阵”残痕之前。经过数日探查,他们已顺着微弱的能量残留与规则扰动痕迹,深入这片死寂荒芜之地近千里。沿途又发现了三处类似的、已废弃或半激活的阵法节点,手法同源,但一处比一处隐蔽,一处比一处接近魔域深处。
雷横最初的勇悍已被疲惫与愈发浓郁的不安取代,钱如海更是面如土色,若非卿九渊那深不可测的实力与秦鹤偶尔展现的、安抚地脉异动的苗疆秘术护持,他恐怕早已崩溃。只有卿九渊,依旧神色平静,仿佛行走在自家庭院,只是那深赤眼眸中的审视与推演之色,愈发浓重。
秦鹤沉默地记录着每一处阵法的细微差异,与神界古籍中记载的魔阵进行比对,眉头越皱越紧。这些阵法看似古老邪恶,但某些核心纹路的“设计感”与“优化倾向”,却隐隐透出一种……不属于混乱魔域的、过于“工整”甚至“精明”的气息,更像是在某种古老禁忌基础上,进行的针对性极强的“改良”与“应用”。
就在他们即将靠近第四处、也是能量反应最隐晦的一处疑似节点时,异变突生!
并非遭遇伏击或瘴气爆发。
而是整个“晦暗走廊”的空间规则,毫无征兆地、剧烈地动荡起来!
前方原本相对稳定的破碎陨石带,突然开始疯狂加速旋转、碰撞、湮灭!脚下焦黑的大地如同波浪般起伏、开裂,喷涌出并非岩浆、而是粘稠如墨、散发着湮灭气息的虚空乱流!天空中,数道原本平行的、代表不同底层规则运行的“脉络”光带,猛地扭曲、纠缠在一起,迸发出刺耳的、直抵神魂深处的规则撕裂尖啸!
“空间乱流!规则暴动!”雷横骇然失色,这种规模的天地规则异变,足以轻易撕碎真神!他拼命撑起雷霆护盾,却如暴风雨中的纸船般摇摇欲坠。钱如海更是惨叫一声,手中罗盘“啪”地炸裂,防御法衣的光芒瞬间黯淡大半,口鼻溢血。
秦鹤脸色骤变,低喝一声,腰间烟斗自动飞起,悬于头顶,缕缕带着古老祭祀意味的苍青色烟气垂落,勉强护住周身三丈,但那烟气在狂暴的规则撕扯下,也迅速变得稀薄。
唯有卿九渊,在异变发生的瞬间,周身那玄色衣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他并未慌乱,甚至向前踏了一步,深赤的眼眸中,骤然亮起比周围规则乱流更加璀璨、也更加深邃的赤金色光芒!
那光芒并非简单的神力爆发,而是仿佛他自身,化作了这片混乱时空中,一个微型的、却无比稳固的“规则锚点”!以他为中心,一股无形的、带着绝对秩序与镇压意味的场域轰然展开,强行将那狂暴撕扯的空间乱流与规则脉络,排斥在数丈之外!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朝向那最为混乱的规则纠缠中心。
……
“静。”
一字吐出,声音不高,却仿佛蕴含着言出法随的至高权柄!
那一片疯狂纠缠、迸发尖啸的规则脉络,如同被无形巨手强行捋顺、抚平,竟真的缓缓停止了暴动,虽然依旧紊乱扭曲,却不再具有毁灭性的撕扯力量。喷涌的虚空乱流也被一股柔和却不可抗拒的力量,缓缓压回地缝之中。
天地间的疯狂动荡,竟因他一人一字,而出现了短暂的、局部的“平息”!
雷横与钱如海目瞪口呆,看着卿九渊挺立于规则乱流中的背影,如同仰望一座不可逾越的神山。此刻他们才真切感受到,这位皇子殿下掌控的力量层次,早已超出了他们对“神力”的常规认知!
秦鹤收回烟斗,眼中忧色更深。殿下如此轻易地平复规则暴动,固然彰显其深不可测,但也意味着……他与此地魔域规则的“亲和”或“掌控”,恐怕到了一个极其危险的程度。这绝非寻常神魔混血或沾染魔气所能解释。
卿九渊却并未放松,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那片被暂时“抚平”的规则脉络中心。在那里,随着暴动平息,一点极其隐晦、仿佛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却又透着不协调“异物感”的暗金色光斑,缓缓浮现出来。
那光斑不过指甲盖大小,微微搏动,如同活物。其散发出的气息……并非纯粹的魔气,也不是神力,而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晦涩、带着强烈“人工雕琢”与“目的性”的奇异波动。与之前那些蚀灵瘴阵法残痕,隐隐同源,却又更加……“高级”与“核心”。
“看来,”卿九渊缓缓收回手,看着那暗金光斑,深赤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冰冷的锐芒,“有人不仅在这里‘布阵’,还留下了‘眼睛’,甚至……‘引信’。”
这场突如其来的、规模浩大的规则暴动,恐怕并非自然现象,而是被精心设计,用来清除痕迹、阻挠探查,或者……测试什么。
而测试的目标,很可能就是能够引动、甚至平息这种暴动的——他本人。
魔界此行,水比想象中更深。
而云锦城那边,想必也已风雷骤起。
双线并进的调查,几乎在同一时刻,触及了那隐藏在无尽黑暗与虚伪繁华之下的、冰冷而狰狞的真相核心。
……
清算的序幕,已在暴雨与规则乱流中,轰然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