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5章 尘缘两难(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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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果然知道!”徐母的手骤然攥紧,老泪纵横,“你既知道……为何不拦?你怎能不拦?!”

“孩儿拦了!孩儿苦谏过主公!”徐庶以额触榻,声音满是痛悔,“孩儿言道,刺杀此举非英雄所为,更是自绝于天下之行!尤其此事起因……实难宣之于口,有损仁德之名!

可主公或许是圣命难为,或许是被夺妻之恨蒙了心窍,只道此乃雪耻良机,又可嫁祸江东,一举两得……孩儿人微言轻,终究未能劝住。”

“你糊涂!短视啊!”徐母气得浑身发抖,厉声咳嗽,“因一妇人私怨,便兴无名之师,行鬼蜮之计,此岂是仁德之主所为?你辅佐这般主公,名节何存?前途何安?徐氏门风,岂不因你而蒙尘?!”

“老夫人息怒!保重身体!”石广元急忙上前,扶住激动欲起的徐母。

待徐母喘息稍定,石广元转向徐庶,面色肃然,“元直,你我至交,有些话,今日不得不说了。你既知此事,且曾力谏,便更应看清——

刘玄德此举,非但失之阴险,更显其器量狭小、易为私情所蔽、不能纳忠言。你力荐他去请孔明,可曾想过,以孔明之智之洁,他会如何看待此事?”

徐庶僵跪原地,脑海中骤然回想隆中雪夜,诸葛亮那句冰冷彻骨的评价——

“如此行事,与那‘名为汉臣,实为汉贼’之曹孟德,本质又有几多分别?不过五十步与百步之差耳。”

石广元语气稍缓,续道:“反观曹子修。他纳糜氏,内情虽众说纷纭,然观糜家举族相投,可知绝非强取豪夺。

况曹子修对令堂之礼遇,是实实在在的恩义。他不因你助刘而迁怒老夫人,此是容人之量,亦是行事有则。

其麾下谋臣猛将如云,却能各安其位,徐州、豫州日渐兴盛,此是御下之能,亦是格局所在。

孔明与我闲谈时,亦曾感慨,曹子修论政重实利、安民,其志在平定乱世,手段或许直接,但目标清晰,且似乎更能让有才者尽其用,无论出身、无论男女、无论是否曾为敌。”

徐母气息渐微,“我儿,娘不要你位列三公……只盼你行得正,立得直……不负平生所学,不堕徐家门风……那曹公子,是真是伪,娘看不清全貌,但他待娘,确有实心……你且细细思量……”

话音渐低,终至不闻,徐母握着儿子的手,缓缓松脱,溘然长逝。

“母亲——!”徐庶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悲号,伏地痛哭。

石广元侧立一旁,默默垂首。

窗外,暮色四合,寒鸦绕树。

不知过了多久,哭声渐歇。

徐庶独自跪在冰冷的地上,背影僵硬。

自离新野,他便打定主意,此生虽不回刘备麾下,但亦绝不为曹氏设一谋、献一策。

母亲之恩要还,可道义之择须守。

他便守着这颍川老宅,为母尽孝,读书耕读,了此残生,也算全了忠孝之间一份平衡。

然而此刻,灵前清灯如豆,母亲临终之言与广元诤友之语,交替回响。

“行得正……立得直……”

独善其身,便是“正”么?

恩义与道义,究竟该如何权衡?

这乱世棋局,他徐元直,是否当真只能做一枚弃子,再无落处?

长夜漫漫,无人能予他答案。

唯有穿堂而过的夜风,卷动素幡,飒飒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