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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彻查路易士王时代所有冤案。凡涉及种族迫害、伪造矿难、活埋工人、屠杀平民者，无论职位高低，一律依法严惩。受害者家属，按标准发放抚恤金。”
“五、开放教育、医疗、就业等公共服务。凡帝国境内居民，不分种族，享有同等权利。”
他念完最后一条，放下手中的数据板，看向众人。
“这些法令，从今天起执行。联合议事会的名单，三天内确定。冤案的彻查，一个月内完成。”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面孔，“谁有异议？”
议事厅里沉默了很久。
然后，索恩上校第一个站起身：“我赞成。”
克里克紧跟着站起来：“赞成。”
一个接一个，阿瑞斯旧臣们站起来，各族首领们站起来。最后，整个议事厅里的人，全部站了起来。
没有人反对。
路法看着那些站起的身影，微微点头。
“散会。各自去办。”
王都街头，午后。
安迷修带着一队幽冥战士走在主城区的街道上。
三个小时前，这里还是战场。碎裂的能量晶石残渣还嵌在地面的裂缝里，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与能量焦糊的混合气味。但此刻，街道上已经有人在清理废墟了。
让他意外的是，清理废墟的人里，有阿瑞斯人，也有异族平民。他们沉默地并肩工作，没有人说话，但也没有人争吵。
安迷修停下脚步，看着一个阿瑞斯老人和一个年轻的异族小伙子一起抬起一块碎裂的混凝土块，扔进搬运车里。
老人喘着粗气，擦了擦额头的汗，看了那小伙子一眼。
“你叫什么？”
“卡伦。”小伙子低着头，声音很轻。
“卡伦？好名字。”老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干粮，递过去，“吃吧。搬完这片，还有三条街要清。”
小伙子愣住了，看着那块干粮，眼眶泛红。
“拿着。”老人把干粮塞进他手里，“以后的路还长，不吃饱怎么走？”
小伙子握紧那块干粮，嘴唇哆嗦着，半天挤出两个字：“谢谢。”
安迷修看着这一幕，什么都没说，转身继续往前走。
身后，库忿斯低声感慨：“将军这一步，走得真险。”
“险？”安迷修没有回头。
“是啊。万一那些异族拿了武器不撒手，万一那些贵族拼死反抗，万一老百姓不买账——任何一个环节出问题，主星就得血流成河。”
安迷修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将军说过，信任这种东西，不是靠施舍能换来的。得靠做。”
他顿了顿，看向远处那座正在被清理的王宫广场。
“他赌的是，人心深处，都向往公道。”
夕阳西下时，主星的局势已经基本稳定。
王宫广场上的废墟被清理干净，翻倒的长桌和碎裂的能量晶石被运走，地面的裂缝被临时填补。广场中央立起了一块巨大的全息屏幕，屏幕上滚动播放着那份临时法令的内容，以及路易士王的罪证摘要。
数千名市民聚集在广场上，看着那些证据，沉默着，议论着，消化着。
有人在哭，有人在骂，有人紧紧抱着身边的亲人，有人跪在地上，对着天空喃喃自语。
广场边缘，一队阿瑞斯士兵正在发放物资。他们面前的队伍排得很长，但没有拥挤，没有争吵。队伍里有阿瑞斯人，也有异族面孔，他们肩并肩站着，沉默地等待着。
一个小女孩从队伍里探出头，看着旁边那个皮肤颜色不同的男孩，怯怯地问：“你也是来领食物的吗？”
男孩点点头，攥着母亲的手，没有说话。
小女孩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递过去：“给你。我妈妈说的，好东西要分享。”
男孩愣住了，看着那颗糖，又看看母亲。
母亲红着眼眶，点了点头。
男孩接过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甜味在舌尖化开的那一刻，他笑了。
那是他这辈子，第一次笑。
王宫，密室。
夜深了。整座王都渐渐安静下来，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巡逻队的脚步声和物资发放点的喧哗声。
路法独自坐在密室中，面前的长桌上，摆着两样东西。
左侧，是皮尔王的那枚帝王印玺。十二颗星钻已经全部黯淡，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这枚印玺在皮尔王手中统治了帝国万年，在路易士王手中成了篡位的工具，如今，它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右侧，是那枚从宝库中取出的皇者印玺。它比帝王印玺小一圈，但更加古朴，更加厚重。表面的星图纹路不是银河系的旋臂，而是一颗孤零零的星辰——始祖星，阿瑞斯文明的起源之地。
路法伸手，拿起那枚皇者印玺。
指尖触及印玺的瞬间，一股温热的能量从印玺中涌出，钻入他的掌心。那能量不狂暴，不凌厉，而是一种绵长的、如同母亲怀抱般的温暖。
他闭上眼，意识再次沉入那片虚无空间。
阿斯特拉的虚影已经消散了大半，只剩一团模糊的光影悬浮在黑暗中。
“你来了。”老者的声音依旧苍老，却带上了一丝欣慰，“主星的局势，如何了？”
“稳住了。”路法睁开眼，看着那团光影，“但只是暂时的。种族矛盾不是一天能解决的，贵族的反弹迟早会来，边陲星域的局势还需要时间梳理。”
“所以，你需要力量。”阿斯特拉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笑意，“不是武力，是治理的力量。是让万族信服的力量。”
路法没有说话。
“皇者印玺，是我毕生心血的结晶。”阿斯特拉的虚影缓缓说道。
“它不只是一件武器，更是一座图书馆。里面封存着我治理帝国万年的一切经验——法律制度、经济政策、军事战略、外交手段。还有始祖星毁灭前，先祖们留下的至高科技。”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严肃：
“但要完全掌控它，需要时间。你的血脉虽然纯正，但毕竟从未接触过皇室的核心传承。你需要闭关，与印玺深度融合，才能真正继承先祖的遗产。”
“多久？”路法问。
“短则三月，长则一年。”阿斯特拉的声音越来越弱，虚影开始加速消散，“但主星等不了那么久。你需要安排好后事，才能安心闭关。”
路法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我明白了。”
意识退出虚无空间。他睁开眼，低头看着掌心的那枚皇者印玺。暗金色的光芒在指缝间流转，与他的能量本源产生着微妙的共振。
他能感觉到，印玺内部封存着海量的信息——法律、经济、军事、科技、历史、文化——那是阿瑞斯文明万年的积累，是先祖们留下的最宝贵的遗产。
而他，需要用时间去消化。
他站起身，将皇者印玺收入怀中，又拿起那枚碎裂的帝王印玺，看了一眼，随手放在桌上。
这枚印玺，已经没用了。
他推开密室的门，外面，安迷修已经等候多时。
“将军。”安迷修单膝跪地，“主星各区局势已基本稳定。物资发放完毕，伤员全部送医，卫队俘虏全部登记造册。联合议事会的名单，正在拟定。”
路法微微颔首。
“三天后，我要闭关。”他顿了顿，一字一顿，“主星的事，交给你和戈尔法。联合议事会正常运转，冤案彻查不能停，物资发放不能断。”
安迷修抬头，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将军，万一贵族那边——”
“不会有事。”路法打断他，“他们需要时间消化今天的变故，更需要时间观察我的态度。三个月内，他们不会轻举妄动。”
他顿了顿，看向窗外那片渐深的夜色。
“三个月后，等我出关，再跟他们慢慢算账。”
安迷修重重点头：“属下明白。”
路法没有再说话，只是站在窗前，看着远处那片灯火渐渐亮起的城市。
那里，有阿瑞斯人，有异族人，有老人，有孩子，有刚刚放下武器的士兵，有刚刚领到食物的平民。他们正在这片废墟上，试图建立起一种新的秩序。
一种不再以血脉和肤色论高低的新秩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