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暗流(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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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瑞斯主星,王宫正殿。

庆功大典的排场比接风宴更加铺张。三百张长桌换成了五百张,从殿内一直铺到殿外的广场上。

穹顶的星海全息投影换成了动态的——银河系的旋臂在缓缓旋转,三千颗殖民星的坐标如同跳动的星辰,在宾客头顶明灭不定。

满朝文武悉数到齐,甚至连几个常年驻守边陲星域、几十年没回过主星的老将都出现在了席间。

所有人都在交头接耳,窃窃私语。那些目光时不时飘向殿门口,等着那道藏青色身影的出现。

克诺斯星的事,早就传遍了整个朝堂。

“路法在克诺斯星干的事,你们听说了吗?”

“听说了。七万个矿工,三天就安抚下来了。没杀一个人,没抓一个人,硬是逼着科洛那七个老东西签了城下之盟。”

“啧啧,科洛那七个可都是三等贵族,背后还站着财政大臣克里特。路法这一下,可是把满朝文武都得罪遍了。”

“得罪就得罪呗。人家有陛下撑腰,怕什么?”

“撑腰?你确定陛下是真的给他撑腰?我听说——”

“嘘!别说了,来了!”

殿门口的喧哗声骤然一静。

路法踏入正殿的那一刻,五百张长桌旁的宾客同时停止了交谈。那场面诡异得如同时间静止,只剩下穹顶上银河旋流转动的轻微嗡鸣声。

他依旧穿着那身藏青色中山装,与满殿华服格格不入。身后跟着安迷修和戈尔法,两人穿着没有军衔标识的军装,步伐沉稳,目不斜视。

三人在满朝文武的目光中穿过大殿,走到王座前。

路易士王坐在王座上,今日戴了王冠,穿了全副盛装。暗金色的帝王礼服上绣着银河星海的图腾,十二颗星钻在王冠上熠熠生辉。他看着路法走来,嘴角挂着温和的笑容,但那笑容——

安迷修注意到,那笑容没有到达眼底。

“路法将军。”路易士王站起身,亲自走下台阶,握住路法的手,“朕的平叛英雄回来了!”

满殿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那些掌声大多来自年轻的官员和中下级军官,而高坐在前排的老臣们,一个都没有鼓掌。

路易士王仿佛没有注意到这微妙的温差,牵着路法的手,亲自将他引到帝王左侧第一席——那是帝国元帅的席位,千年来从未有人坐过。

“将军请坐。”路易士王回到王座上,端起酒杯,“今日是为将军庆功。克诺斯星、赫菲亚、塔罗斯,三颗星球的叛乱,将军兵不血刃,七日平定。朕心甚慰!”

他举杯,满殿文武跟着举杯。

路法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放下。

路易士王放下酒杯,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那变化很微妙,嘴角的弧度只降低了一分,眼底的温度却骤降了十度。满殿的气氛随之凝固,那些窃窃私语彻底消失,只剩下五百人屏息凝神的死寂。

“不过——”路易士王话锋一转,语气依旧温和,却多了一丝意味深长的重量,“朕听说,将军在克诺斯星,没有按照朕的旨意行事?”

来了。

安迷修站在路法身后,心脏猛地一缩。戈尔法握紧了拳头,指节泛白。坐在偏席的端木燕和炘南同时绷紧了脊背。

满殿的目光,齐刷刷落在路法身上。

路法站起身,动作不急不缓,藏青色中山装在五百双眼睛的注视下纹丝不动。

他面向路易士王,微微低头——那姿态既不是俯首帖耳的卑微,也不是桀骜不驯的抵抗,而是一个老将向君主汇报军务时的标准姿态。

“陛下明鉴。”他开口,声音平静,“臣确实没有执行陛下的平叛旨意。”

满殿哗然。

几个老臣差点从席间站起来,指着路法的鼻子就要开骂。路易士王抬手,制止了那些即将喷涌而出的非议。

“哦?”他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玩味,“那将军是怎么做的?朕听说,你跟那些叛乱的矿工谈判了?还逼着矿主签了城下之盟?七万个矿工,三天就安抚下来了。效率之高,让朕都自愧不如。”

这话听起来是夸奖,但所有人都听出了那温和语调下的寒意。

路法面不改色。

“陛下,臣在克诺斯星做的,不是谈判,是止损。”

路易士王挑眉:“止损?”

“是。”路法抬起头,镜片后的目光与王座上的目光在半空中交汇,“臣到克诺斯星后,发现所谓‘叛乱’,根源不在矿工,而在矿主。科洛等七人,克扣薪酬、伪造矿难、活埋工人、伪造死亡证明——过去十年,仅克诺斯一星,非正常死亡的矿工就超过两万。”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两万条人命。如果臣按陛下的旨意,直接武力镇压,那两万条人命的真相就会被永远埋在地下。矿工会被屠杀殆尽,科洛等七人会继续作恶,而边境的动荡——不会平息,只会愈演愈烈。”

他抬起右手,掌心朝上,像是在托着什么无形的重物。

“因为杀光这七万矿工,还会有下一批矿工。克诺斯星的矿脉还在,帝国对矿产的需求还在,科洛那七个杂种还在。杀一批,反一批。杀十批,反十批。杀到什么时候是个头?”

满殿鸦雀无声。

那几个刚才还想站起来骂人的老臣,脸色青白交加,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因为路法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而事实——在这个朝堂上,从来没有人敢这样赤裸裸地说出来。

路易士王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路法,那双温和的眼睛里,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光芒在翻涌——有欣赏,有忌惮,有一闪而过的杀意,还有一种更深沉的、如同深渊般的算计。

“将军说得有道理。”他终于开口,语气依旧温和,“朕不是怪你。朕只是好奇——将军为什么没有事先向朕汇报?”

路法沉默片刻。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他单膝跪地。

帝国元帅,当着五百文武的面,单膝跪在了帝王面前。

安迷修瞳孔骤缩,戈尔法浑身一震,端木燕差点从席间站起来。三人同时咬紧了牙关,指甲嵌入掌心。

“陛下。”路法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沙哑,“臣有罪。”

路易士王看着他跪伏的身影,眼中那抹复杂的情绪又浓了几分。

“将军何罪之有?”

“臣不该擅作主张。”路法一字一顿,“臣在边陲星域蛰伏千年,习惯了独断专行,忘了帝国军规——‘凡将帅在外,重大决策须先奏后行’。臣犯了‘擅权’之罪,请陛下降罪。”

他顿了顿,补充道:

“臣在克诺斯星做的那些事,虽然暂时平息了叛乱,但也得罪了矿主、得罪了贵族、得罪了满朝文武。边境的局势远比臣想象的复杂,那种地方,不是靠一个元帅就能理顺的。臣——”

他抬起头,看着路易士王,那双镜片后的眼睛里,竟然闪过一丝……疲惫?

“臣能力有限,边境之事,还请陛下另选贤能。”

这话落下,满殿再次哗然。

路法这是——主动交权?

路易士王的眼中,那抹复杂的光芒骤然定格。他盯着路法,三秒。五秒。十秒。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满意,有释然,还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将军言重了。”他走下台阶,亲手扶起路法,“边境局势复杂,朕不是不知道。将军能在那种地方审时度势、随机应变,正是朕用你的原因。擅权之罪?呵,哪有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