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定十一年八月中旬,秋意渐深,京城的风里已经带上了几分凛冽的寒意。
镇国王府的书房内,烛火长明,映照着陈骤冷峻的面容。案上堆积着来自各地的密报,西域、辽东、江南、北疆,四方的消息如同潮水般涌来,每一份都牵扯着大晋的命脉。
周槐站在一旁,面色凝重,手中捧着一份刚从河西传来的急报:“王爷,铁战已顺利接应窦通将军一家,目前已行至武威郡,一路平安。只是沿途发现不少不明身份的探子,显然是有人在暗中监视,意图不轨。”
陈骤指尖轻叩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赵璟不会善罢甘休。窦通是我在西域的根基,他既然动了手,就绝不会允许窦通安然回京。铁战务必小心,加快行程,同时加强戒备,切勿大意。”
“属下明白,已传信铁战,让他昼夜兼程,务必在三日内抵达京城。”周槐顿了顿,又道,“另外,辽东那边,赵破虏传来消息,高句丽权臣盖苏文在边境增兵至五万,修筑了三座堡垒,频繁挑衅,看样子,是真的打算南下了。”
陈骤眼中闪过一丝锐光:“盖苏文野心勃勃,早就觊觎辽东沃土。之前碍于我大晋国力强盛,不敢轻举妄动,如今见朝堂内耗,便觉得有机可乘。传信赵破虏,坚守阵地,切勿主动出击,只需拖住高句丽大军即可。同时,命郑彪水师分出一部分兵力,从海路迂回,威胁高句丽后方,让他首尾不能相顾。”
“是。”周槐应声,又补充道,“江南那边,耿石已全面接管江南政务,田亩清丈进展顺利,苏州、杭州、湖州三地的隐田已全部清丈完毕,新增赋税数百万两。只是部分残余豪强仍在暗中串联,试图煽动百姓闹事,木头已带人严密监控,暂无大碍。”
陈骤微微颔首:“江南是钱粮重地,必须稳住。木头行事沉稳,有他在,我放心。”他目光扫过案上的密报,最终落在一封来自北疆的信件上,那是方烈亲笔所书。
北疆自阿史那真覆灭后,各部族四分五裂,陷入混战,本已无力南下。可近来,一个名叫“骨力裴罗”的回纥首领异军突起,以雷霆手段整合了回纥、葛逻禄等部落,建立牙帐,自称“叶护”,势力迅速壮大,已有南下窥视河套之意。
“骨力裴罗……”陈骤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眼神深邃,“又是一个棘手的角色。阿史那真刚灭,北疆便又出了这样一个人物,看来,北疆的平静,也只是暂时的。”
周槐忧心道:“王爷,如今四方不宁,朝堂之上又与陛下矛盾激化,若是同时应对高句丽、回纥,怕是兵力分散,难以支撑。”
陈骤沉默片刻,沉声道:“攘外必先安内。赵璟急于夺权,已经不择手段,若是不尽快解决朝堂之事,边疆再稳,也终会被他从内部瓦解。”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月光洒在庭院里,清冷孤寂。
“明日早朝,我要亲自向陛下请命,亲赴辽东,抵御高句丽。”
周槐大惊:“王爷不可!如今京城局势微妙,您若是离开,陛下必会趁机铲除您在京城的势力,到时候,后果不堪设想啊!”
陈骤回头,目光坚定:“正因为如此,我才必须离开。赵璟忌惮我,不敢轻易对我动手,我若留在京城,他只会步步紧逼,矛盾只会愈发激烈。我离京赴边,既能抵御外敌,又能暂避锋芒,给朝堂留下缓冲的余地。”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离京后,京城之事,便托付给你、栓子、铁战。窦通回京后,让他暂居王府,不要轻易露面,待时机成熟,再做打算。府中亲卫全部戒备,严防陛下派人暗中滋事。”
周槐看着陈骤决绝的眼神,知道他心意已决,只能躬身应道:“属下遵命。只是王爷此去辽东,凶险万分,还请务必保重自身。”
与此同时,皇城御书房内,灯火通明。
赵璟端坐龙椅,面色阴沉地听着孙太监的禀报。
“陛下,镇国王府传来消息,陈骤明日早朝,打算请命亲赴辽东,抵御高句丽。”孙太监垂手而立,声音低沉。
赵璟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亲赴辽东?他倒是会找借口。是怕留在京城,被朕削了兵权吧?也好,他走了,京城便是朕的天下。”
他站起身,来回踱步,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传朕旨意,命李严即刻赶赴西域,接任都护之职,接管窦通的兵权,凡是陈骤旧部,一律调离西域,换上朕的人手。另外,暗中派人联系骨力裴罗,许以重利,让他趁机南下,牵制陈骤的兵力。”
孙太监心中一惊,连忙劝谏:“陛下,骨力裴罗野心勃勃,引狼入室,恐会后患无穷啊!”
“后患无穷?”赵璟冷哼一声,“总比被陈骤架空,做一个傀儡皇帝强!只要能除掉陈骤,哪怕付出再大的代价,朕也愿意!”
他早已被权力冲昏了头脑,君臣之间的猜忌,早已让他失去了理智。在他眼中,陈骤才是最大的威胁,至于边疆的异族,不过是可以利用的棋子。
孙太监看着皇帝偏执的模样,心中无奈,却只能领旨:“奴才遵旨。”
“还有,”赵璟补充道,“陈骤离京后,立刻派人监视镇国王府,但凡有任何异动,即刻禀报。周槐、栓子、铁战等人,密切监控,必要时,可以……”
他没有说完,但眼中的杀意,已然显露无遗。
孙太监心中一寒,连忙低头应是。
他知道,皇帝已经下定决心,要与陈骤彻底决裂。一场席卷整个大晋的风暴,即将来临。
河西走廊,武威郡。
夜色深沉,铁战率领卫队,护送着窦通一家,在驿站中休整。
连日来的奔波,众人都已疲惫不堪。窦通坐在房中,身上的伤口经过简单处理,依旧隐隐作痛。他看着窗外的月色,心中满是感慨。
镇守西域十余年,他兢兢业业,从未有过二心,却没想到,最终会落得被朝廷猜忌、惨遭暗杀的下场。若不是铁战及时接应,他一家老小,早已葬身戈壁。
“窦通,夜深了,早些歇息吧。”铁战走进房间,轻声道。
窦通回头,看着铁战,眼中满是感激:“铁战,此次多亏了你。王爷待我恩重如山,我窦通,此生难以为报。”
铁战拱手:“窦通言重了。王爷待我们如兄弟,我们自当生死相随。只是如今朝堂局势复杂,陛下对王爷猜忌甚深,回京后,务必低调行事,切勿冲动。”
窦通点头:“我明白。只是我实在不甘心,我镇守西域,保境安民,何错之有?陛下为何要如此对我?”
铁战沉默片刻,沉声道:“窦通,并非你有错,而是权力之争,身不由己。王爷如今也是举步维艰,我们能做的,便是守护好王爷,守护好大晋的江山。”
窦通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坚定:“你放心,我窦通虽不才,却也知道忠义二字。回京后,我必追随王爷,绝无二心。”
铁战欣慰点头:“有你这句话,王爷便放心了。我们休整一夜,明日一早,即刻启程,务必尽快赶回京城。”
次日清晨,早朝。
太极殿内,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所有人都知道,今日的早朝,必将不平静。
赵璟端坐龙椅,面色平静,目光扫过下方,最终落在陈骤身上。
陈骤身着朝服,身姿挺拔,走出队列,躬身行礼:“臣,陈骤,有本启奏。”
“准奏。”赵璟的声音平淡无波。
陈骤直起身,朗声道:“启禀陛下,高句丽权臣盖苏文,狼子野心,在辽东边境增兵挑衅,意图入侵我大晋疆土。臣恳请陛下,命臣亲赴辽东,统领大军,抵御高句丽,保卫边疆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