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定十一年八月初,秋意已浓。
京城的天空高远而澄澈,只是这澄澈之下,暗流早已汹涌。镇国王府的书房内,烛火摇曳,将陈骤的身影投在墙上,显得格外深邃。周槐手持一封刚从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密函,面色凝重地站在案前。
“王爷,西域急报。”周槐将密函呈上,声音低沉,“都护府传来消息,陛下以‘整饬边备、清查屯田’为名,下旨将窦通将军一家调回京城,另派心腹李严接任西域都护。更蹊跷的是,窦通一行行至玉门关外时,遭遇了不明身份的刺客袭击,伤亡惨重。”
陈骤接过密函,指尖划过纸上的字迹,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窦通,乃是他当年在西域征战时的左膀右臂,沉稳善战,镇守西域多年,将那片广袤之地治理得井井有条,是大晋西北的定海神针。赵璟此举,明着是调将回京,实则是要斩断他在西域的根基,换上自己的人手。
“好一个‘整饬边备’。”陈骤将密函掷于案上,语气冰冷,“他这是见江南插不上手,便想从西域开刀,一步步蚕食我的势力。”
周槐忧心忡忡:“王爷,窦通一家老小都在回京路上,刺客显然是冲着他们去的。若是窦通有失,西域必乱,那些西域小国本就蠢蠢欲动,届时恐生大变。”
陈骤闭目沉思,片刻后睁眼,目光如炬:“传我命令,即刻调铁战率领五百精锐亲卫,星夜兼程,前往河西走廊接应窦通。务必确保窦通一家安全回京,沿途若遇阻拦,格杀勿论!”
“是!”周槐躬身领命,心中稍定。铁战刚新婚不久,便要奔赴险地,但军情紧急,容不得半分迟疑。
“另外,”陈骤补充道,“备车,本王即刻入宫。我倒要看看,陛下这步棋,究竟想怎么走。”
皇城,太极殿。
赵璟端坐龙椅,面色平静地听着下方朝臣奏事,仿佛对西域发生的一切毫不知情。殿下文武分列两侧,气氛却异常压抑,人人都嗅到了空气中弥漫的火药味。
陈骤一身紫袍,腰束玉带,迈步走入大殿。他身姿挺拔,气势沉稳,目光扫过殿内,最后落在龙椅上的赵璟身上。
“臣,陈骤,参见陛下。”陈骤躬身行礼,不卑不亢。
“平身。”赵璟的声音平淡无波,“镇国王今日入宫,可是有要事启奏?”
陈骤直起身,目光直视赵璟,开门见山:“臣正是为西域之事而来。陛下无故将镇守西域多年的窦通调回京城,另派李严接任,臣以为不妥。窦通在西域威望甚高,深得各部信赖,骤然易帅,恐动摇国本。”
赵璟嘴角勾起一抹淡笑,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镇国王此言差矣。窦通驻守西域十余年,劳苦功高,朕念其辛劳,召他回京荣养,乃是天恩浩荡。李严乃朕亲自提拔,才干出众,足以胜任西域都护之职。”
“天恩浩荡?”陈骤冷笑一声,声音陡然提高,“陛下若是真念其辛劳,为何窦通一行刚出玉门关,便遭遇刺客截杀?若不是臣反应及时,派军接应,窦通一家早已身首异处!陛下此举,究竟是荣养,还是灭口?”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文武百官脸色剧变,纷纷低头,不敢言语。君臣二人,竟在大殿之上,如此直白地撕破了脸。
赵璟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拍案而起:“陈骤!你竟敢在大殿之上,污蔑朕?刺客之事,尚未查明,你便将脏水泼在朕的身上,是何居心?莫非你想拥兵自重,谋反作乱吗?”
“臣忠心耿耿,天地可鉴!”陈骤昂首挺胸,毫无惧色,“臣只是不愿看到忠臣良将惨遭毒手,不愿看到大晋边疆陷入战乱!陛下若执意撤换窦通,臣以为,于国无益,于民有害!”
“够了!”赵璟怒喝,“朕意已决,无需多言!退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