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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他说，“我一直都知道。”
时间回到二〇〇〇年，兰芳航空发动机研究院，所有人都知道，这是整个暗剑计划最难的骨头。战斗机可以设计，雷达可以研发，隐形涂料可以攻关——但发动机，是工业皇冠上的明珠。全世界能造大推力涡扇发动机的国家，一只手数得过来：美国、俄罗斯、英国、法国，勉强算上中国。每一家都有几十年的技术积累、几千亿美元的研发投入、几万人的工程师队伍。
兰芳有什么？几千页从苏联弄来的技术资料，几十个退休的俄罗斯专家，几百个刚毕业的兰芳大学生。还有一颗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心。
伊万诺夫是第一批来的。陈启亲自飞到莫斯科，在他的小木屋里坐了整整一个下午。老人起初是拒绝的，反复说：“你们不可能造出来。苏联用了三十年，美国用了二十五年，中国用了四十年。你们凭什么？”陈启没有回答，只是从包里拿出一叠图纸，摊在桌上。那是AL-31F的完整技术资料——苏-27的心脏，苏联航空工业的骄傲，全世界最好的大推力涡扇发动机之一。
伊万诺夫的眼睛亮了。他的手抚过那些图纸，像抚过情人的皮肤。
“你们从哪里弄来的？”
“这不重要。”陈启说，“重要的是，我们需要您来把它变成真的。”
伊万诺夫沉默了很久。窗外，莫斯科的冬雪正在飘落。他想起自己在苏霍伊的三十年，想起那些熬夜画图的日子，想起苏-27首飞时自己站在跑道边流下的眼泪。那些东西，随着苏联的解体，已经变成了废纸。
“给我一间实验室，”他说，“还要一台超级计算机。”
二〇〇一年，第一台样机组装完成。用的是从俄罗斯进口的散件，兰芳工程师负责装配。点火测试时，发动机转了三十秒就停了。原因是一个轴承过热。兰芳的工程师们检查了三天，发现是润滑系统设计有问题——不是散件的问题，是装配时有一个油路堵了。
伊万诺夫没有骂人，只是说：“再来。”
二〇〇二年，第二台样机。这次是全自主制造，从俄罗斯进口的材料，兰芳自己加工。点火测试时，发动机转了二十分钟，然后一声巨响，涡轮叶片飞了出来，打穿了测试间的防弹玻璃。
伊万诺夫走进测试间，捡起一片碎片。断裂面呈现出一种不均匀的金属光泽——是材料的问题。兰芳炼的合金，耐不住两千度的高温。
“材料不行。”他对陈思华说。
陈思华问：“需要什么样的材料？”
伊万诺夫列了一个清单：镍基高温合金、钛铝合金、陶瓷基复合材料。每一样都是西方对华禁运的，每一样都需要几十年的技术积累。
陈思华把清单交给陈启。陈启看了很久，只说了一句话：“去买。买不到，就自己炼。”
二〇〇三年，材料研究所成立。从乌克兰、白俄罗斯、哈萨克斯坦挖来的冶金专家，加上兰芳自己的材料工程师，日夜攻关。最难的是镍基单晶涡轮叶片——要在超过金属熔点的温度下工作，还要承受几千倍于自身重量的离心力。全世界能造的只有几家，每一家都把配方锁在保险柜里。
兰芳的冶金专家们用了两年时间，试了几百种配方，烧了几十吨合金。第一年，全部失败。第二年，终于有一种配方在测试中撑过了五百小时。伊万诺夫拿到测试报告时，手在抖。
五百小时。美国的是两千小时，俄罗斯的是一千五百小时。但至少，他们迈出了第一步。
“继续。”他说，“一千小时之前，不要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