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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牵起妻子的手，慢慢走下山坡。
身后，烟花绽放，照亮夜空。
一九七九年过去了。
一九八〇年的晨光，正在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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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八〇年一月，兰芳市，国家规划委员会。
陈启面前摊着一份刚刚完成的《苏门答腊东部出口加工区可行性研究报告》。报告厚达三百页，从地质勘探到市场分析，从基础设施到招商引资，每一个细节都反复论证过。
但他最关注的，是报告末尾的那段结论：
“根据对香港、台湾、新加坡、韩国等新兴工业化地区产业结构的分析，未来十年将是劳动密集型制造业向低成本地区转移的高峰期。苏门答腊东部靠近马六甲海峡，劳动力成本低廉，政策环境稳定，完全有条件承接这一波产业转移。”
陈启合上报告，抬头看向林文正：
“你信吗？”
林文正愣了一下：“信什么？”
“信这个结论。”
林文正沉默片刻：“报告是我带人写的，数据是反复核实的，逻辑是严密的。按理说应该信。但是——”
他顿了顿：“但是把几十亿美元砸在一片沼泽地里，赌未来十年会发生什么，心里还是没底。”
陈启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兰芳市正在夕阳下生长，高楼大厦拔地而起，街道上车水马龙。
“文正，你知道我为什么敢赌吗？”
林文正摇头。
陈启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因为我脑子里有一个概念。香港的工厂是怎么搬到珠三角的，台湾的电子厂是怎么搬到东南亚的，韩国的纺织厂是怎么搬到孟加拉的。”
他转过身，直视林文正：
“现在，轮到兰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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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十五日，陈启带着林文正和周文泰，飞往苏门答腊东部。
飞机降落在棉兰机场，然后换乘吉普车，沿着泥泞的土路向东行驶。越往东走，路越难走，最后干脆没路了。一行人只能下车，踩着没过脚踝的泥水，徒步前进。
走了两个小时，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望无际的滩涂，红树林稀稀落落，海水在远处泛着银光。更远处，马六甲海峡的航道上，一艘艘巨轮缓缓驶过。
周文泰掏出地图，对照着周围的地形：
“就是这里。从棉兰向东延伸五十公里，沿海岸线三十公里，总共一千五百平方公里。大部分是滩涂和沼泽，几乎无人居住。”
林文正蹲下，抓起一把泥土，凑到鼻子前闻了闻：
“土壤含盐量高，不适合种庄稼。但是——地势平坦，靠近航道，离新加坡只有三百公里。确实是建工厂的好地方。”
陈启没有蹲下。他只是望着那片荒芜的土地，望着远处来来往往的巨轮，望着更远处隐约可见的马来西亚海岸线。
“文正，”他开口了，“三年后，这里会变成什么？”
林文正想了想：“道路、厂房、仓库、码头、住宅、学校、医院……”
陈启打断他：“五年后呢？”
林文正沉默片刻：“一座城市。一座二十万人的城市。”
陈启点点头：“十年后，这里会是兰芳的经济中心。苏门答腊的煤炭，加里曼丹的石油，宾丹岛的铝土矿，都会从这里出口。中国的纺织品，日本的电子元件，美国的机械设备，都会从这里进口。这里是兰芳连接世界的窗口。”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的两个人：
“所以，这片沼泽，值不值得赌？”
周文泰和林文正对视一眼，同时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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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至五月，基础工程全面启动。
五千台推土机、三千台挖掘机、两千台卡车同时作业，日夜不停。工人们三班倒，困了就在工棚里打个盹，醒了继续干。后勤队每天运送二十吨粮食、五十吨淡水，保证工地上的人不饿着、不渴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