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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耳——目——”
那声音穿过操场边缘默立的人群,穿过校舍旁尚未完工的工地,穿过远处雨林茂密的树冠,向着加里曼丹无垠的天空飘荡。
一九六九年十一月三日,下午三点十五分。
兰芳共和国的土地上,第一次响起了孩子们齐读华语的童声。
这不是两百年前私塾里“天地玄黄”的千年回响。
这是一个新生儿的第一声啼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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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陈启独自来到校舍。
师生都已散去,操场上空无一人。那副红纸春联在暮色中格外醒目,“百年树人”四个字被夕阳镀成金色。
他走进第一教室,在第一排第三座——阿英的位置——坐下。
课桌上刻着许多稚拙的字迹。他借着窗外的余晖,一行行辨认:
“林美英7岁”
“我要当老师”
“兰芳”
“人手足口耳目”
他用手指轻轻抚过这些刻痕,像抚过时光本身。
苏颜不知何时来到他身后:
“安儿问我,爸爸小时候上学也这样刻桌子吗?”
陈启没有回头:
“你怎么回答?”
“我说,爸爸小时候在北京上学,课桌比这个新,但他一定也刻过。”
陈启沉默良久:
“我刻的是‘陈启三年级二班’。用削铅笔的小刀刻的,被班主任罚站了一节课。”
苏颜在他旁边坐下:
“你后悔吗?”
“不后悔。”陈启说,“那时候不知道,能坐在教室里刻桌子的日子,有多珍贵。”
窗外,夜幕完全降临。
远处传来零星的爆竹声——那是基地居民在自发庆祝新年。1969年即将过去,1970年正在来临。
苏颜轻声问:
“你说,一百年后,还会有人记得1969年的兰芳吗?”
陈启望着窗外那些刻满稚拙字迹的课桌:
“会。一百年后,阿英的曾孙女会坐在新教室里,用激光笔在智能黑板上写‘人手足口耳目’。她会听老师讲,一百年前,有个叫林美英的女孩,在雨林木屋里用芭蕉叶练字,后来她成了兰芳第一位本土教师。”
他顿了顿:
“她会知道,1969年的兰芳,有一群大人拼尽全力,只为了让孩子们能像她此刻一样,坐在明亮的教室里,用自己祖先的语言,写下自己心中的话。”
苏颜把头轻轻靠在他肩上:
“那你呢?一百年后,还有人记得你吗?”
陈启望着窗外新贴的春联,那四个在夜色中依然清晰的大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