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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何动不得?”
“牵一发而动全身。”朱由检低声道:“通州巡仓官校只是冰山一角。他们背后,连着镇抚司的某位佥事、某位同知,连着宫里可能收了孝敬的某位大珰,甚至连着朝廷里某些默许此等‘常例’的大人物。动了他们,便是捅了马蜂窝。”
朱由校倒吸一口凉气:“那咱们这次逼陈锐清理门户,岂不是……”
“所以我才许他专断之权,许他火耗分润。”朱由检接口道:“让他以镇抚司家法的名义清理,是内部整顿,面上说得过去。让他得了实惠,他手下那些缇骑才会卖命。至于更深的水……现在还不是蹚的时候。我们能做的,是先斩断这些贪官污吏在通州最直接的一条臂膀——它豢养的这些肥猪。”
兄弟俩一时无话。油灯的火苗渐渐矮了下去,灯油将尽。
朱由校忽然看向朱由检,眼神里多了几分此前未有过的郑重:“五弟,你放手去做吧。今夜这些话,大哥听进去了。往后你若需要大哥做什么,大哥绝不推辞。”
他顿了顿,又道:“就算真捅破了天,出了岔子,大哥也跟你一起顶着。咱们是亲兄弟,一荣俱荣,一损也一起损。”
朱由检心头微暖,点了点头:“多谢大哥。”
“不过!”朱由校的好奇心又上来了,他凑近些,压低声音:“你具体打算怎么干?就带六七个人,去闯苏伯成的老巢?那地方定然戒备森严,万一……”
“所以不能硬闯,得用计。”朱由检从怀中取出陈锐给的那张图纸,在榻几上铺开:“大哥你看,这是裕丰号私仓和小院的布局。陈锐跟踪送信人时摸清的。苏伯成不住在裕丰号铺面,也不在那些明面上的宅院。他落脚处,是私仓后头一处不起眼的小院,紧邻着运河支汊。”
朱由校借着昏暗的灯光细看图纸,只见上面用蝇头小楷标注着院墙高度、门房位置、疑似护院巡夜路线,甚至还有一条用虚线标出的、通往运河边的小径。
“这院子看似寻常,实则暗藏玄机。”朱由检的手指沿着那条小径滑动,“一旦有变,他可以通过这条小径直抵河边,那里常年备着快船。只需一刻钟,便能驶入运河主道,混入往来如织的漕船之中,再难追寻。”
“那岂不是抓不住他?”
“所以要快,要出其不意。”朱由检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更要让他觉得,没必要跑。”
“什么意思?”
“我让刘世铎放出的消息是:皇孙已决定收兵,粮价案到此为止,明日即返京。”
朱由检缓缓道:“苏伯成收到这消息,或许第一反应会是松一口气,第二反应会是疑心——他这种人,绝不会轻易相信对手会主动退却。他会试探,会观望。而在观望期间,他的戒备心最强,却也最集中在前门、正院这些明处。”
他的手指点在图纸上小院的后墙处:“这里,临着一条死巷,平日堆满杂物,少有行人。墙不高,且墙根下因为临近水边,土质松软。陈锐说,他们锦衣卫侦查时,发现这处墙根有新近的踩踏痕迹,不像是护院巡逻留下的,倒像是有人夜间由此出入,又不愿走正门。”
朱由校眼睛一亮:“有暗道?或者是苏伯成自己留的隐秘出口?”
“都有可能。”朱由检道:“但对我们而言,这是一处破绽。明日大队离城后,我们乔装折返,入夜便从这处潜入。若能直接在内室堵住苏伯成,最好。若不能,也要在他反应过来之前,控制住小院的关键位置,截断他逃往河边的路。”
“可我们只有六七个人……”
“兵贵精不贵多。”
朱由检收起图纸:“陈锐挑的,定然是北镇抚司里身手顶尖的老手。他们或许在通州同流合污的事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真要动起手来,缉捕擒拿的本事不会丢。更何况……”
他看向兄长,忽然笑了笑:“我们手里还有一张牌。”
“什么牌?”
“刘世铎。”
朱由检低声道,“他如今是惊弓之鸟,既怕官场同僚杀他灭口,又怕我们回京后把他抛出去顶罪。我让他明日照常办公,稳住通州官场,尤其要做出‘皇孙已走、万事大吉’的姿态。这个苏伯成若要核实消息,少不得要通过刘世铎。只要刘世铎演得好,就能为我们争取到最关键的时间。”
朱由校听得心潮澎湃,又隐隐有些担忧:“五弟,你这计策……步步险棋啊。万一刘世铎临阵反水,或者苏伯成早有防备……”
“所以是险棋。”朱由检平静道:“但通州这局棋,本就已是死局。父王迫于压力下旨收兵,我们时间无多;通州官商乡绅结成铁板一块;巡仓锦衣卫被渗透如筛子;幕后还有江南势力等人物操控。按部就班,我们查不出任何东西,只会空手而归,坐视粮价继续飞涨,坐视辽东将士饥寒交迫。”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夜色如墨,远处运河码头上依稀还有几点灯火,那是夜泊的漕船。
“有些事,总要有人去碰一碰。”少年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碰赢了,或许能撕开一道口子。碰输了……大不了回宫挨顿训斥,闭门思过。这笔买卖,值得做。”
朱由校看着弟弟立在窗前的背影。那身影尚显单薄,却挺得笔直。他忽然想起父皇偶尔提及五弟时,那种混合着欣慰与复杂的神情。此刻他似乎有些明白了。
“五弟”
他也站起身:“你多加小心。”
朱由检回过头,笑了笑:“大哥也是。明日回京路上,多加小心。”
“放心。”朱由校挺起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