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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吾为皇孙,事在人为(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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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油灯的火苗被穿堂风带得摇晃,在兄弟俩脸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大哥!”朱由检终于开口,声音很轻:“这些话,我本不该说。可今夜我就放肆一回。”

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秋天的凉风灌进来,带着运河特有的水腥气和远处码头隐约的号子声。

“萨尔浒那一仗,咱们死了四万五千人。”

朱由检背对着兄长,望着窗外黑沉沉的夜色:“四万五千条命,换来的就是辽东如今这个烂摊子。广宁卫缺粮,辽阳卫缺饷,沈阳中卫的兵士连冬衣都凑不齐。可通州的仓廪呢?永丰仓的粮食是借的,西仓南仓是空的——坊间怎么说的?‘放风筝无碍’,意思是仓里空得能放风筝。”

他转过身,油灯的光照在他半边脸上,另外半边隐在阴影里。

“这些事,总要有人去做。朝廷派的人?大哥,你想想,户部坐粮厅、仓场总督衙门、巡仓御史——这些衙门哪个不是朝廷设的?可他们在通州这些年,查出什么了?不是查不出,是不想查,不敢查。”

朱由校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我是皇孙。”朱由检走回榻边,重新坐下:“我不怕得罪人。就算今日捅破了天,把通州官场掀个底朝天,最坏的结果是什么?无非是皇祖训斥几句,罚我闭门思过。可那些文官呢?他们敢吗?他们的前程、家族的荣辱,都系在官场上,走错一步就是万劫不复。”

他顿了顿,看着兄长有些发怔的脸,忽然笑了:“所以这事,只能我来做。就算皇祖百年之后,也有父王和你照看着我,我怕什么?”

这话说得轻巧,可朱由校听在耳中,心头却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他忽然伸出手,用力拍了拍朱由检的肩膀。

“五弟!”他的声音有些发哽,“你……你比大哥强。”

这话说得真心实意,朱由校自己清楚,若是换了他,绝没有这份胆识,更没有这份心机——四步连环劝服陈锐,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这些手段,他连想都想不出来。

他松开手,忽然又想起什么,恨恨道:“陈锐这厮,身为天子亲军,竟敢隐瞒不报,真是其罪当诛!还有通州本地的锦衣卫,一个个都该杀!”

朱由检摇了摇头。

“大哥,你这话说得容易,可做起来难。”他重新拿起那本《通州志》,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边缘,“陈锐在他这个位置,也有不得已的苦衷。”

“苦衷?”朱由校皱眉:“天子亲军,领的是天家俸禄,受的是朝廷恩赏,有何苦衷可言?隐瞒不报,便是欺君!”

朱由检将《通州志》轻轻搁回榻几上。

“大哥可知,锦衣卫的指挥中枢——南北镇抚司、经历司、法纪司,全在京师?”朱由检的声音在静夜中显得格外清晰:“地方上若出了大案,皇帝或镇抚司会直接从京师差遣缇骑四出,带着驾帖去抓人。地方上,并没有像布政使司、按察使司那样成建制的锦衣卫分支衙门。”

朱由校愣了愣:“可陈锐不是说,通州有锦衣卫百户所?”

“那只是一个俗称,或者说,是职能上的称呼。”朱由检解释道:“通州不是寻常州县,它是京师的锁钥,漕运的咽喉。全天下的粮食、财赋,大半都要在通州卸船转运。如此要害之地,岂能没有朝廷的耳目?所以,锦衣卫有一项常年不变的外派职责,名曰‘巡关’或‘巡仓’。”

他顿了顿,看兄长听得专注,继续道:“镇抚司会选派得力军官,带上一队校尉,长期驻扎在重要的税关、码头或大粮仓。他们的职责,就是替皇上盯着地方官有无漂没漕粮,盯着商贾有无偷漏税课。他们是撒出去的鹰,爪牙应该时刻锋利,眼睛应该时刻雪亮。”

朱由校若有所思:“你是说通州这所谓的百户所,其实就是临时差遣的巡仓官校?”

“不错。”朱由检点头:“这些人,本该是悬在通州官商头顶的一把利剑。可如今,剑锈了。”

“被银子喂锈的?”

“岂止是银子。”

朱由检苦笑:“大哥想想,他们常驻地方,远离京师。虽有密折上达天听之权,可密折递上去,是否真能到御前?镇抚司里有没有人提前截看?宫里有没有人替他们说话?这些都是未知之数。而地方上,知州、同知、仓场总督、坐粮厅郎中……哪一个不是手眼通天的人物?这些官校夹在中间,若一味刚直,不仅查案处处掣肘,在京中也可能断了升迁的门路,甚至引来杀身之祸。若稍稍‘通融’些,却能得地方孝敬,与各方相安无事,甚至还能借手中权力,为自己谋些好处。”

朱由校听得心头火起:“照你这么说,他们勾结粮商、收受贿赂,反倒是理所当然了?”

“当然不是理所当然。”

朱由检正色道:“但情有可原之处。这世道,清水里养不活鱼。陈锐是北镇抚司派来随行护卫的千户,他见了通州同僚的腌臜事,第一个念头未必是‘上报清理’,而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若揭发,便是与整个通州锦衣卫体系为敌,断了许多人的财路,也断了日后自己外放巡仓时可能的‘惯例’。更何况……”

他抬眼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他还要顾虑我们的安全。通州官场与锦衣卫盘根错节,若贸然撕破脸,我们这几个人,能不能活着走出通州城,都未可知。他选择隐瞒,虽有私心,却也未必没有几分替我们安危着想的考量。”

朱由校沉默了。他生在深宫,长于妇人之手,虽也读过史书,知道官场险恶,却从未如此真切地触摸到这份险恶的肌理。此刻听五弟抽丝剥茧般道来,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所以这帮驻通州的校尉,”他喃喃道:“本该是鹰犬,如今却被喂成了肥猪?”

“正是。”朱由检的声音冷了下来。

“他们手里捏着直达天听的密折权,连通州知州平日都得陪着小心。可这权柄,如今却成了他们捞取好处的工具,成了刘世铎之流能够操控通州粮价的保护伞之一。每年孝敬的银两,买的不是别的,就是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是他们关键时刻能‘行个方便’。”

朱由校一拳捶在榻几上,震得茶盏哐当一响:“可恶!实在可恶!皇祖若知此事,定要将这些败类悉数剥皮揎草!”

“皇祖……”

朱由检轻轻重复这两个字,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神色:“皇祖或许知道,或许不知道。又或许,知道了,却也一时动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