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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孤灯明灭,波诡云谲(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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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传来三更梆响,悠长而苍凉。

子时过半,朱由检忽从浅眠中惊醒。

他本就睡得不沉,梦里尽是通州街巷、仓廪米粮、还有刘世铎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起身时发现兄长已趴在案边睡着,陈锐则如门神般立在门后,手始终按在刀柄上。

“有动静?”少年压低声音。

陈锐点头,以指蘸茶在案上写:“西厢房,三刻前有人出。”

朱由检眼神一凝。

通州衙门格局他早默记于心:正堂居中,东厢为吏舍,西厢则是知州私邸。三更半夜,刘世铎不睡,派人出去作甚?

“几个人?往哪个方向?”

“一人,黑衣,走角门。”陈锐继续写:“已让两人跟上。”

正说着,窗外传来三声鹧鸪叫——短、长、短。这是锦衣卫的暗号,意为“人已出城”。

朱由检沉吟片刻,忽然笑了:“这位刘知州,果然不甘寂寞。”

他走至窗边,推开一道缝隙。秋夜寒风灌入,带着运河特有的水腥气。远处永丰仓方向有零星灯火,那是守仓兵丁的灯笼。更远处,通州新城城墙在月色下如巨兽蛰伏。

“陈千户,你说刘世铎此刻在做什么?”

陈锐思索道:“或在等回音,或在写请罪奏章?”

“他不会写请罪奏章。”

朱由检摇头:“这种人,不到刀架脖子上绝不会认罪。我猜他此刻正做三件事:一是派人向苏伯成报信,二是向京中靠山求援,三是……在琢磨你我底细。”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大哥醒来后莫说这些。你且去办件事——天明之前,我要知道通州水门今夜有哪些船只进出,特别是戌时到子时这段时间。”

陈锐领命,却犹豫道:“殿下,咱们人手不足。若分兵去查水门,这边护卫就……”

“无妨。”朱由检望向窗外夜色:“这些人还是不敢动我们的,至少今夜不敢。他若真有这胆子,早在永丰仓就该动手了,何须等到现在?”

这话说得笃定,可陈锐退下后,朱由检独自站在窗前,袖中的手却微微握紧。

他其实并无十成把握。

父皇的口谕、李实的劝阻、通州错综复杂的势力……这一切都如蛛网般缠绕着他。刘世铎只是网上一只蜘蛛,真正的毒蛛还藏在暗处。那苏伯成究竟是何方神圣?能在三年内将通州粮商一网打尽,让五品知州甘心为其驱使,让坐粮厅、仓场总督这些衙署都睁只眼闭只眼?

更让他不安的是,这一路查来太过顺利。

刘世铎“痛快”倒戈——简直像是有人故意将线索送到他面前。若真是如此,那这局就不是他在查案,而是有人在试他的深浅。

“引蛇出洞……”

朱由检喃喃自语:“却不知谁是引者,谁是蛇。真是在刀尖上跳舞呀!”

与此同时,通州新城东南隅,尔雅院却仍是灯火通明。

这是通州最负盛名的风月场,三进院落,亭台楼阁皆仿江南园林。此刻二楼暖阁内,仓场总督王延年正搂着花魁吃酒,左右还有两名户部坐粮厅的司官作陪。

“王部堂,听说今日旧城那边……”一个山羊胡司官试探道。

王延年五十许年纪,面团团一张富态脸,闻言嗤笑:“冲龄稚子,值得大惊小怪?刘世铎那厮惯会装模作样,明日送几两银子,保管他屁都不放一个。”

“可下官听说,其人在宫里可……”

“宫里?”王延年手中酒杯一顿,旋即又笑起来。

“宫里出来查案的多了,哪次不是雷声大雨点小?去年巡仓御史来,张口就是‘仓廪空虚、国将不国’,结果呢?三千两雪花银送过去,回京就成了‘仓储得法、堪为典范’。”

众人都笑起来,暖阁内满是阿谀奉承之声。

唯独坐在角落的巡仓御史李崇文没有笑。他三十出头,进士及第才三年,补了这巡仓御史的缺。此刻他盯着杯中酒,眼前却浮现出昨日在永丰仓外看见的一幕——

那两个少年站在仓门前,年长的那个还有些犹豫,年幼的那个却眼神锐利如刀。尤其是后来查粮时,那孩子抓起一把米,竟能说出是江南晚稻、何时收割、漕运需几日。

这不是寻常宗室子弟该懂的。

“李御史怎么不说话?”王延年斜睨过来。

“可是惦记着上月那批‘损耗粮’?”

这话带着敲打意味。李崇文心中一凛,忙举杯笑道:“部堂说笑了,下官是在想……明日是否该去旧城走走,毕竟巡仓是本分。”

“本分?”王延年哈哈大笑。“李御史啊,你可知在这通州,什么才是本分?”

他不等回答,自顾自道:“坐粮厅验收漕粮,每石抽一合做‘样米’,这是本分;仓场转运,每百车报三车损耗,这是本分;便是你我这等巡查的,每月收各仓‘孝敬’,这也是本分——太祖爷定的规矩,一百石粮许耗五升,可如今是什么年景?辽东打仗,山东闹灾,宫里修三大殿,哪处不要银子?不从这耗损里出,难道让你我自掏腰包?”

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暖阁内众人纷纷称是。

李崇文只得赔笑,心中却愈发沉重。他想起自己金榜题名时,曾在孔庙前发誓要当清官、做好官。可这才三年,怎么就……就成了这般模样?

酒过三巡,王延年忽压低声音:“听说那两个孩子,是冲着苏伯成来的。也就是说冲着南边去的!”

满座皆静。

苏伯成这个名字,在通州官场是个禁忌。人人都知他手段通天,可谁也不敢明说他的来历。有说是魏国公府的白手套,有说是南京某尚书的私生子,更有离谱的传言,说他与白莲教有牵连。

“苏伯成那边……”山羊胡司官小心翼翼问。

“自有分寸。”王延年摆摆手,眼中却闪过厉色。

“通州这盘棋下了这么多年,不是谁都能来掀桌子的。便是皇孙又如何?这大明朝的规矩,从来就不是小孩子能懂的。”

话说到这份上,众人识趣不再多问。

又饮了半个时辰,王延年醉醺醺被扶上轿。李崇文独自走在回衙署的路上,秋风吹得他官袍猎猎作响。经过永丰仓时,他看见仓门紧闭,门缝里却透出灯光——这个时辰,仓里怎么会有人?

他犹豫片刻,终究没有上前。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是他在通州学会的第一课。

寅时初刻,天将破晓。

朱由检站在后堂窗前,看东方泛起鱼肚白。他一夜未眠,眼里布满血丝,神志却异常清醒。陈锐已于半个时辰前回报:水门戌时到子时共出船七艘,其中五艘是漕船,一艘是客船,还有一艘……

“是知州衙门的官船,持刘世铎腰牌。”陈锐声音凝重。

“守门兵丁说,船上只有一人,黑衣斗笠,看不清面貌。船往京城方向去了。”

果然。

朱由检闭了闭眼。刘世铎终究选择了最稳妥的路——两边下注。一边稳住自己和苏伯成,一边向京中求援。只是不知这援兵,是会来助他查案,还是会来阻他查案?或是单纯为了了解情况?

“殿下,咱们接下来……”陈锐欲言又止。

“等。”朱由检只说了一个字。

等什么?他没有说。等刘世铎的下一步动作?等苏伯成现身?等京中反应?或许都在等,也或许,是在等一个破局的时机。

辰时,天色大亮。

衙门里响起洒扫声、吏员晨禀声,一切如常,仿佛昨夜什么都不曾发生。刘世铎准时出现在二堂,神色如常地处理公务,批了三份诉状,见了两个乡绅,还训斥了一个迟到的典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