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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赖三,过了过了。本官不过是食君之禄,分君之忧,为这一方百姓办点实事,这都是分内之责,何足挂齿?何足挂齿啊!哈哈哈!”
若这也叫为百姓办事,那那些被火签逼得家破人亡的百姓算什么?那些被他们联手压榨、像那个昏迷不醒的孩子一样的弱者,又算什么?
“良民?”
就在这赵大胆自鸣得意的时候,一直冷眼旁观的朱由检终于淡淡地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却清晰可闻:“赵巡检说这赖三是良民?”
“是不是良民,岂容尔等在此颠倒是非!目无王法!”
赵大胆眯了眯眼,见朱由检等人不识抬举,半天不掏银子!也瞬间变脸,一声怒吼,指着地上的云烟儿和那些缩在角落里的孩子:
“尔等竟然还敢拐卖人口!这就是个贼窝!赖三那是来替苦主讨债的!那是见义勇为!你们不仅不帮着官府拿贼,反而勾结这贱妇,殴打苦主!这就是通匪!”
“来人啊!”
他手一挥,那些差役和闲汉们立刻围了上来,一个个脸上带着狞笑,手中的水火棍和铁尺拍得啪啪响。
“把这个通匪的小贼首给我锁了!还有那个目无尊长的狗腿子,先打断两条腿,看他还怎么狂!”
这便是这个时代最黑暗的潜规则——只要官字两张口,黑的也能给你说成白的!只要扣上个“通匪”的大帽子,任你有再多的理,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赖三一见赵爷动真格的了,那股子刚才被打没的嚣张劲儿瞬间回来了十倍!
他虽然浑身剧痛,但那张肿胀的猪脸上全是报复的快意。他凑到赵大胆身边,恶毒地煽风点火:
“赵爷英明!此等狂徒就是目无王法!太目无王法了!简直罪无可恕!”
见朱由检等人似乎还胆敢负隅顽抗,赵大手指直直地指向朱由检等人并胆厉声喝道:
“哪来的狂徒?还不快给本官束手就擒!”
这一指,如同在油锅里撒了一把盐。
陈锐眼中寒芒暴涨,腰间藏的长刀“呛啷”一声出鞘半寸,一股铁血杀气瞬间弥漫开来。
而他身后的锦衣卫缇骑们,也齐齐向前踏了一步,虽然没有拔刀,但那股子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煞气,硬是把那几个原本想冲上来的差役给逼退了三尺!
赵大胆心里也是“咯噔”一下。这架势不对劲啊!这不像是普通的江湖草莽,倒像是军中的悍卒!
但他已经是骑虎难下了。
“放肆!”
赵大胆强撑着一口气,色厉内荏地吼道:“想干什么?造反吗?胆敢私藏兵刃!还敢对朝廷命官亮刀子?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他这话,与其说是为了震慑对方,不如说是为了给自己壮胆。
朱由检看着眼前这场闹剧,嘴角的笑意越来越冷。
他缓缓站起身,拂了拂袖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就像是在看一只跳梁小丑。
“王法?”
朱由检轻声重复着这两个字,声音里透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嘲讽:
“你赵巡检口中的王法,难道就是勾结地痞、欺压良善、逼良为娼、草菅人命?”
“你口中的王法,难道就是让那赖三打着皇家的旗号,肆意掠夺百姓的田地、儿女?”
他目光如电,直刺赵大胆的眼底,声音骤然转冷:
“你口中的王法难道就是这——颠倒黑白、是非不分?”
赵大胆被这番话噎得满脸通红,心中又惊又怒。他在这片地界上横行了多少年?哪怕是那些个举人秀才见了他都得客客气气,今日竟然被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孩子指着鼻子教训?
“反了!反了!真是无法无天了!”
赵大胆气急败坏,“来人啊!给我上!全都给我锁了!带回衙门,本官要好好审审这帮逆贼!”
“谁敢?!”
陈锐一声怒吼,声震屋瓦。他手中长刀彻底出鞘,雪亮的刀锋在光芒下反射出令人胆寒的光芒。
“锦衣卫北镇抚司!闲杂人等,若有阻拦,格杀勿论!”
“锦……锦衣卫?!”
这三个字如同淬了冰的烙铁,狠狠烫在在场众人心口。
那几个先前还握着铁尺、掂量着铁链,脸上带着狞笑的差役,瞬间如遭雷亟!跃跃欲试的身形像被冻住了般陡然僵直,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一片死灰。手中紧攥的铁链再也握持不住,“哐当!哗啦——”几声脆响,沉重地砸在脚下的尘土里,溅起一片灰霾。更有甚者,膝盖一软,险些当场跪倒,被身旁同伴死死拽住胳膊才勉强站稳,眼神里充满了无法掩饰的惊惶与恐惧,死死盯着陈锐手中的刀牌,如同看到了勾魂索命的无常。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粗重压抑的喘息声。
赵大胆浑身肥肉猛地一颤,那点强装的官威瞬间被抽空,油亮的黑脸‘唰’地褪尽血色,变得惨白如纸。冷汗‘滋’地从额角、后颈渗出,瞬间浸湿了那顶发黄的软翅纱帽内衬。
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激得他后槽牙都咯咯打颤。他像一头误入绝境的困兽,猛地向前蹿了半步,布满血丝的三角眼死死攫住陈锐手中那块举起的腰牌和寒光烁烁的绣春刀,瞳孔因极度惊骇而缩成针尖。
“嗡——”大脑一片空白,但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绝不能认!认了就是万劫不复!巨大的恐惧扭曲了他的认知,瞬间化作一股状若疯癫的逆反。
“放屁!放你娘的狗臭屁!”赵大胆的嘶吼破了音,唾沫混着冷汗喷溅,“假的!腰牌是假的!刀是假的!都是假的!”他近乎癫狂地重复着,仿佛声音够大就能将眼前的噩梦驱散,更像是在用尽全身力气说服自己这荒诞的‘事实’——只要咬死是假的,或许还有一线转圜之机!这念头成了他溺毙前唯一的浮木。
“假的!腰牌是假的!刀是假的!都是假的!”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声嘶力竭地给自己、也给手下打气,更像是在拼命说服自己相信这个荒谬的结论,因为他太清楚了——要是真的,他赵大胆今天就真死定了!活阎王来了,他还有活路?这念头让他浑身每个毛孔都在尖叫着拒绝承认!
“你们这帮歹徒!胆敢冒充朝廷命官!这才是诛九族的大罪!给老子上!把他们统统拿下!一个都不许放跑!”他几乎是歇斯底里地咆哮着,仿佛声音越大就越能驱散那深入骨髓的恐惧,越能证明自己的“判断”是对的。他必须孤注一掷,把这群“骗子”摁死在这里,否则他就完了!
赖三彻底被眼前这疯狂的一幕吓傻了。他原以为把赵大胆叫来,这帮人就得乖乖束手就擒。可现在看着赵爷那副择人而噬、状若疯魔的样子,再看看对面那持刀汉子冰冷如铁的眼神和货真价实的杀气!北镇抚司?比顺天府还要凶恶百倍的存在?赖三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裤裆一热,直接瘫软在地,连叫唤的力气都没了。
院子里的空气凝固得如同铅块,跟赵大胆一路过来的人只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朱由检冷眼旁观赵大胆困兽犹斗之态,看着烂泥般瘫在地上的赖三,看着那一地进退维谷、面无人色的差役,眼中的冰寒没有丝毫消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