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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官威如虎,恶吏欺凌(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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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开!都给我让开!”

一声官腔十足的暴喝,如同破锣般炸响。

随着那一阵骂骂咧咧的脚步声逼近,领头的这位赵巡检,终于在昏黄的灯火下显出了真容。

此人年约四十许,穿一件半旧的官绿绸团领衫,头上戴一顶有些歪了的软翅纱帽,帽沿子已被汗渍浸得发了黄。

他生得面皮黑亮,一脸的油光像是刚从哪个油锅里捞出来,蒜头鼻子下两撮老鼠须微微翘着。

那肚子属实不小,将腰间那条黄铜带钩的板带撑得紧紧的,每走一步,那一身肥肉就随着步子颤上三颤。

他一进院,那双在市井中混得油滑的小眼睛并未像寻常莽夫般直接瞪人,而是先贼溜溜地在地上躺着的那些赖三兄弟身上转了一圈,心里便有了数——武艺高强啊!

接着,他的目光便慢悠悠地移到了朱由检一行人身上。这一看,可就耐人寻味了。

他先是看朱由检,那眼神跟钩子似的,先勾住那身云锦的衣料,再品那玉冠的成色,心里“咯噔”一下——好东西,真真的内造手艺,非富即贵。

可他并未急着开口,而是又不着痕迹地扫向旁边的陈锐、赵胜等人。这些人身形挺拔,气势冷冽,却偏偏都穿着最寻常的常服,除了那几个看着像男旦、小唱出来的白净汉子罩着披风看不真切,其他人身上并无半分彰显身份的标识。

再往后看,这破落的巷子口空空荡荡,既没有出行的仪仗,也没见哪家大人的家仆清道回避,甚至连一辆能稍微撑得起门面的豪华马车都没停!

赵大胆摸了摸那撮老鼠须,眼里的精光闪烁不定。

在这京师地界上混饭吃,最重要的本事不是抓人,而是认人。哪家府上的公子出门什么排场?哪个部堂的老爷私访带几个长随?那是他吃饭的家伙事儿,门儿清!

眼前这小公子,穿得确实金贵,可这做派不对劲啊。

若是真那是国公侯爷家的公子,或者哪位尚书侍郎的小爷,就算微服私访,那身边伺候的管家、长随,哪个不是鼻孔朝天?见了他也早该那是递名帖、亮招子了,哪会像这几个一样,除了挡在前头不吭声,就是冷着个脸?

再说了,真要是那等通天的人物,会跑到这腌臢的哑巴巷里来管这点破事?早一个帖子递到顺天府或者宛平县衙,自有他顶头上司的知县老爷亲自出马来摆平,哪用得着自己动手打人?

“嘿嘿。”

赵大胆心里那杆秤,忽然就稳了。

他这双眼,专看那些想装又装不像的主儿。

这怕是又是哪个南边来的巨贾家的小少爷,仗着家里有几个臭钱,读了几本侠义小说,带着家里养的几个护院武师,跑来京城这地界上玩什么“路见不平”的把戏来了!

这种外地富商的儿子,那是最好捏的。他们有钱,却没人脉;有脾气,却没根基。真要是一吓唬,扣上顶大帽子,那银子还不跟流水似的往外掏?

“啧啧啧。”

想通了这一节,赵大胆脸上的那种原本还有几分试探的官威,瞬间就变成了一种混杂了贪婪与拿捏的狡黠。

他没有直接喝骂,反倒是慢条斯理地抖了抖袖子,迈着四方步晃到了赖三身边,就像是在看一只自家养的土狗:

“赖三啊,你这也算是这一片的良家子了,怎么越活越回旋?让几个外乡人给你揍成这副德行?说出去,这咱们宛平县的脸还要不要了?”

他话里话外点了外乡人三个字,那是在给手下和自己壮胆,也是在点拨——这就是群没根基的过江龙,不用怕!

“赵爷教训的是!赵爷明鉴啊!”赖三一听这话音,那股子机灵劲儿立马就上来了。

“这几个生面孔,不但打人,还口出狂言,说什么京城的王法都是屁!这是蔑视朝廷,蔑视您老人家啊!”

赵大胆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慢悠悠地转过身,一双眼睛似笑非笑地看着朱由检:

“小公子,看你这一身穿着,也是体面人家出来的。怎么做事这么没规矩?在这天子脚下动手动脚,那就是在跟朝廷过不去。”

他顿了顿,话锋突然一转,露出了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

“不过嘛,本官向来是惜才的。看在你也算是年少无知,又是一片侠’心肠!这样吧,只要你赔了赖三的汤药费,再把这‘聚众斗殴’的罪给认了,本官或许还能网开一面,不把你这细皮嫩肉的送进大牢里去受那份罪。如何?”

这话听着像是给台阶,实则那是赤裸裸的讹诈!什么汤药费?那分明就是常例钱!

朱由检看着这个满脸写着“给钱就放人、不给钱就弄死你”的基层小吏,嘴角那一抹玩味的笑意更深了。

这还真是连个官都不如的匪啊。

“网开一面?”

“如何?”赵大胆以为朱由检怕了,一脸施舍般的慈悲,就等着看朱由检他们惊慌失措地掏银子。

哪知朱由检还没开口,站在他身后的朱由校先沉不住气了。

他忍不住往前迈了半步,指着赵大胆那身代表着官家身份的补服,眉头紧皱,脱口问道:

“你又是何人?”

朱由校虽然年少,但这十四年毕竟是长在深宫里,见过的哪怕是最卑微的太监,那也是守着规矩、知晓体统的。像眼前这人这般市侩、无赖,公然将大明律法当成做生意的筹码,他实在是有些看不懂,更是不敢信。

旁边云烟儿说道:“这应该是赖三的奥援宛平县巡检赵大胆!”

“大胆!”

赵大胆还没来得及发作,刚被赵大胆撑起腰杆的赖三立刻跳了起来。他虽然脸上还带着淤青,那股子狗仗人势的机灵劲儿却半点不减。

“哪里来的小厮,敢这么跟赵爷说话?!我看你是瞎了那双狗眼!”

“大——”宋晋正要开骂,朱由检一把拦住他。吩咐道:“听他说,让他吐吐还有哪些人!”

而赖三一手捂着还隐隐作痛的腮帮子,一手指着赵大胆,像是唱戏报幕一般,大声吆喝起来:

“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了!这位!那就是咱宛平县正儿八经的赵巡检!赵爷!”

他顿了顿,那神色变得越发谄媚,唾沫星子横飞,简直要把赵大胆捧上天去:

“赵爷是谁?那可是咱崇文门外这一片的一方青天!管着多少坊巷的安宁?每日里那是为了抓贼捕盗,为了保咱们这一方平安,那可是操碎了心、磨破了嘴!就凭这份劳苦功高,连县太爷都要给三分薄面!你个小屁孩懂个屁!”

赖三这马屁拍得可谓是毫无底线,却又正好挠到了赵大胆的痒处。

赵大胆听得受用无比,那张油光发亮的黑脸上露出了一丝矜持而又得意的笑,甚至还故作谦虚地摆了摆手,那官架子拿捏得死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