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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烟儿像是发了疯的母兽,猛地一挣扎,那尖锐的指甲竟在赖三那粗糙的手背上挠出了五道深深的血痕!
“嘶——!臭婊子!”
赖三吃痛,恼羞成怒,反手就是一记耳光“啪”的一声脆响,云烟儿被打得嘴角崩裂,鲜血溅在旁边一个正偷偷想要扑上来的男童脸上。
那男童被这血一激,也不知哪来的勇气,嗷的一声,竟一口咬在了赖三拿着木棒的手腕上!死死不放!
“啊——!小畜生!”
赖三疼得五官扭曲,举起手里的木棒,冲着那孩子的后脑勺就砸了下去——这一棒若是砸实了,这孩子的脑瓜子怕是得当场开瓢!
“住手——!”
千钧一发之际,一个虽显稚嫩却字字铿锵的声音,如同平地一声雷,硬生生让赖三那已经落下的木棒停在了半空!
“《春秋》云:‘杀人之中,又有礼焉。’尔等市井无赖,白昼行凶,便不畏这大明律法?不畏那秋后的《大诰》之刑耶?!”
全场俱寂。
只见那个咬人的男童身前,猛地抢出一个瘦小的身影。
那孩子看着不过十二岁,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明明是个孩童,却负手而立,昂首挺胸,宛如一尊小小的门神,死死护在了云烟儿和那个咬人的孩子身前。
他叫杨晏舟。
也是这里被收留的一员,家道中落的书香子弟,若不是当年那场大饥荒差点饿死在街头被云烟儿救起,恐怕早就成了乱葬岗里的一具枯骨。
“你说什么?唧唧哇哇的,信不信我撕了你的嘴?”
赖三有些发愣。在这下九流的地界,还从没见过这种跟他说“春秋”、讲“律法”的疯娃娃。
杨晏舟虽然因为营养不良有些身形单薄,脸色也有些病态的苍白,但他那双眼睛,亮得吓人。他抬袖抹了一把脸上的煤灰,露出眉棱骨上一道明显的断疤,在火光下,像是一把即将出鞘的利剑。
“我说!你们犯法了!”
杨晏舟声音越发清亮,虽然中气不足,尾音带着因恐惧和愤怒而生的颤抖,但逻辑却清晰得让人心惊:
“我朝律例:‘凡威力制缚人及于私家拷打者,并杖一百,徒三年;因而致死,绞!’你们手持棍棒,夜入民宅,这就是‘夜无故入人家’的大罪!现在还要强抢人口?这便是‘威力主使’,罪加一等!”
他一步不退,指着赖三的鼻子:
“这里是天子脚下!不是你赖三的法外之地!顺天府、锦衣卫、巡城御史,哪一处的衙门门槛是你迈不过去的?你们背后虽有柴炭司的太监撑腰,但也别忘了,一旦事情闹大了,那是通天的祸事!司礼监的大人们为了自保,只会把你这种不入流的走狗当弃子扔出去顶罪!”
“撕我的嘴?”
他冷笑一声,稚嫩的小脸上满是决绝:
“撕我口易,封天下之口难!我虽是一介童子,命若草芥,今日若能以我这贱命,换你们一个把柄,让你们全家跟着陪葬……那我也值了!”
这番话,如同珠玉落地,又似刀剑相击,震得那满院子的恶徒一时间竟没敢动。
但仅仅是一瞬。
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凶残和作为地头蛇的骄横,很快就压倒了这点虚无的畏惧。
“哟!好一个能说会道的小秀才!”
赖三气极反笑,把棒头往肩上一扛,先咧嘴呲出一颗包铜门牙,笑得喉结乱颤,像夜猫子掐住了脖子:
“背两句律条就当自己是翰林院大堂官?呸!顺天府衙门口朝南开,你手里那二钱银子够买鼓皮么?击鼓一响,先打三十杀威棒,你那小脊梁怕不够军匠掂分量!”
他一步跨前,用棒尖挑开杨晏舟的草绳腰带,故意让破直裰敞开,露出肋条:
“拿《大明律》吓唬爷?爷背给你听——‘凡告讦不实者,杖一百,流三千里’!你这张烂纸递上去,爷爷反手一个‘诬告’反坐,先把你发去香山烧炭,小雏鸡变熏鸭,看你还‘春秋’不‘春秋’!尔等贱骨头,天生地养,还想学人走孔门?孔夫子若看见,先拿戒尺打你们屁股,叫‘有教无类’,也不是教你们这些饿不死的野狗!”
“跟我讲律法?还跟我讲谁是弃子?”
“小子!你也不去这南城打听打听!爷是谁?!”
“今儿个,爷就让你知道知道,在这地界,谁的话才是法!谁说的话才是硬道理!”
“给我打!连这个只会掉书袋的病鬼,一起往死里打!!”
“晏舟!快跑!”云烟儿尖叫着,想要扑上来护住那个倔强的身影,却被赖三一脚踹翻。
眼看那根带着倒刺的木棒就要落下——
“嘎吱——”
一声门响,那两扇本就不结实的院门,从外面被人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