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莱娜被这两个字噎住了,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艾拉站在旁边,冰蓝色的眼睛在夏洛塔脸上转了好几圈。手指缓缓从手环上移开,两只手垂在身侧,掌心的汗被夜风吹干,凉飕飕的。
这位巨龙女士确实和传说里那些动不动就喷火烧城的恶龙不太一样。她说“给你们时间”就给了,说“保护你们”就明说是看着,不拐弯抹角,也不摆什么架子。
而且她要是真想动手,从天上落下来的时候就能把她们全摁在沙地里,用不着在这儿废话。
艾拉扭头看了菲娜一眼。菲娜的表情也松了一些,眉头虽然还皱着,但已经不是那种绷到极限的紧张了。
“那……”菲娜开口,声音比刚才稳了不少,“我们先回集合地,跟我们的队长说一声。他们还在等我们。”
夏洛塔点了点头,翅膀在身后微微张开了一点。
“行。你们带路。”
那两个俘虏从夏洛塔出现开始就一直趴在地上没动过。
高个子跪在沙地上,肿成一条缝的眼睛死死闭着,嘴里念念有词,翻来覆去就是“别吃我”“别吃我”这两句。矮个子趴得更低,整张脸埋在沙子里,屁股撅得老高,抖得跟筛糠似的,沙地上被他抖出一圈一圈的波纹。
科尔走过去,弯腰揪住高个子的后领把他拽起来。高个子腿软得像两根面条,站都站不稳,整个人挂在科尔的手上,嘴里还在含含糊糊地念叨。
“别念叨了。”科尔说,声音里带着点不耐烦,“人家没打算吃你。”
高个子睁开一条眼缝,偷偷看了一眼夏洛塔的方向,然后又飞快地闭上,嘴唇哆嗦着挤出几个字:“真、真的?”
“假的。”艾拉从旁边走过来,冰蓝色的眼睛瞪了他一眼,“再废话就把你喂龙。”
高个子的嘴瞬间闭得比蚌壳还紧。
晨星小队回到集合地的时候,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那片洼地周围扎着十几顶帐篷,几堆篝火已经烧成了暗红色的灰烬,偶尔有细小的火苗从灰堆里跳出来,又立刻被夜风按灭。守夜的士兵站在营地边缘,抱着长矛,脑袋一点一点的,显然困得不轻。
然后他抬起头,看见了那条龙。
长矛“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守夜士兵的嘴张着,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钉在原地,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像是被人掐住脖子的“呃”。
这一声在安静的黎明前格外响亮。
营地里瞬间炸了锅。帐篷的帘子被掀开,脑袋一个接一个从里面探出来。有人还在揉眼睛,有人光着脚就跑出来了,有人手里还攥着没来得及套上的外套。等他们看清营地外面那条银白色的庞然大物,所有的动作都停了。
十几米长的龙身盘在营地外几十步远的沙地上,银白色的鳞片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珠光。她的翅膀收拢在身体两侧,龙鬃在微风里轻轻飘动,浅金色的竖瞳半眯着,像是在打盹,又像是在漫不经心地打量着面前这群惊慌失措的人类。
“龙——龙——!”有人喊了一声,声音都破了。
“备战!备战!”赫伯特队长的声音从营地中央传出来,带着那种老兵特有的、在混乱中依然能保持清晰的穿透力,“别慌!拿武器!列队!”
士兵们手忙脚乱地去抓武器。有人把剑拔出来了但手在抖,有人弓都还没上弦就把箭搭上了,有人盔甲穿了一半跑出来,胸甲在前面背甲在后面,跑起来哐啷哐啷响。但赫伯特队长的命令起了作用,至少没有人乱跑乱叫了,几十个人挤在营地边缘,攥着武器,盯着那条龙,大气都不敢出。
赫伯特队长从人群中挤到最前面。他的盔甲穿得整整齐齐,战锤已经握在手里,锤头搁在肩膀上。他眯着眼睛看了看那条龙,又看了看龙前面站着的那几个熟悉的身影,脸上的表情从备战变成了困惑,从困惑变成了难以置信,最后定格在一种“这什么情况”的茫然上。
菲娜走在最前面,脚步比平时快了些。她在营地边缘停下来,转身朝身后摆了摆手,示意晨星小队的其他人先进去。艾拉跟在她旁边,银白色的卷发上沾着沙子,脸上的表情介于“我也没搞明白”和“但好像没什么大事”之间。
“赫伯特队长。”菲娜站定,声音比平时高了半度,确保营地里的每个人都能听见,“这位是夏洛塔女士。”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一头巨龙。”
营地里的空气凝固了。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那条盘在沙地上的银白色身影。夏洛塔连眼皮都没抬,浅金色的竖瞳依然半眯着,龙吻微微张开,露出一点点雪白的牙尖。她的尾巴尖在沙地上轻轻拍了一下,扬起一小片灰尘,像是打了个招呼。
赫伯特队长攥着战锤的手紧了紧,又松了松。他盯着夏洛塔看了好几秒,然后转头看向菲娜,脸上的表情写满了“你管这叫女士”。
“巨龙。”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声音大了会惊动什么东西,“你带了一条巨龙回来。”
“是的。”菲娜点了点头,语气尽量放得平常,“她有些事情要找我们。我过来跟您说一声,我们晨星小队要跟她去一趟龙脊山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