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秘书悄无声息地进来,奉上两杯清茶,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关好门。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以及茶水袅袅升起的热气。
卢政翰没有立刻进入正题,而是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叶,抿了一小口,目光透过氤氲的水汽,落在林东航脸上,仿佛在重新评估这个早已看过无数遍档案、听过多次汇报,但却是第一次正式见面的年轻人。
“东航同志,”卢政翰放下茶杯,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开始了谈话,“首先,我代表省委组织部,对你即将履新,表示欢迎。省重大风险资产处置中心,是省委经过慎重研究,为应对类似栾城大昌矿业美元债这样的特殊风险、探索市场化法治化化解途径,而决定设立的新机构。任务很重,期望也很高。”
他的开场白四平八稳,完全是组织谈话的标准模式。但林东航听得出,每一句话都有分量。
“感谢省委的信任,也感谢卢部长。”林东航回答得同样得体。
卢政翰点点头,话锋却微微一转:“你的情况,比较特殊。没有体制内任职经历,没有经过常规的干部选拔程序,是因为特殊任务、特殊需要,被‘点将’上阵的。这在东山省干部任用历史上,不多见。”
他顿了顿,目光更加专注,“所以,有些话,在正式下发文件前,我需要和你当面谈清楚,这既是对组织负责,也是对你个人负责。”
“卢部长请讲,我认真听。”林东航神色郑重。
“第一,是关于‘身份’。”卢政翰缓缓说道,“文件下发,你就是省管正处级干部,是省重大风险资产处置中心的主任。这个身份,赋予你权力,也赋予你责任,更赋予你约束。你要明白,从现在起,你的一言一行,不仅代表你个人,更代表这个机构,代表省委省政府的形象。以前的一些思维惯性和行事方式,必须调整,必须严格在党纪国法和组织程序的框架内进行。”
他的话很严肃,甚至有些严厉。
林东航平静地迎着他的目光:“我明白。我会尽快学习、适应,严格遵守各项规定。”
“不是适应,是必须融入,必须恪守。”卢政翰强调,但语气稍缓,“第二,是关于‘任务’。中心的核心任务,是化解重大风险,尤其是金融债务风险。栾城的美元债是第一个,但绝不会是最后一个。省委给你这个平台,是希望你能利用你的专业能力、资源和人脉,去解决那些常规手段难以解决的难题。但记住,是‘解决难题’,不是‘制造新问题’。过程要依法合规,结果要经得起检验。特别是与境外机构、资本打交道,敏感度高,更要慎之又慎,每一步都要有记录,有研判,有请示。”
“第三,”卢政翰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却更有力,“是关于‘监督’。中心实行主任负责制,但同时,省委派出了党委书记周明远同志,纪委书记王海明同志。他们是经验丰富、党性坚强的老同志。派他们去,是去支持你工作,更是去把关定向,保驾护航。你要充分尊重党委的领导,自觉接受纪委的监督。重大事项,必须集体研究决定。这不是限制你的手脚,是保护你,也是保护这个新生的机构,避免行差踏错。明白吗?”
“明白。我会全力配合周书记、王书记的工作,坚持民主集中制,重大事项集体决策。”林东航的回答毫不犹豫。
他深知,这是他能获得这个“身份”的前提,也是周明远、王海明被派来的核心使命——既用其才,亦防其险。
卢政翰仔细观察着林东航的表情,似乎在判断他话中的真诚度。片刻,他点了点头,靠回沙发背,语气也缓和了些:“东航同志,省委做出这个决定,是顶着一定压力,也抱有很大期望的。你的能力,你在栾城的表现,高层是认可的。但认可能力,不等于认可所有做法。未来的路还长,挑战只会更多、更复杂。希望你能不负重托,既大刀阔斧地解决问题,又能如履薄冰地守住底线。把中心和你自己,都带到一个健康、长远发展的轨道上来。”
“请卢部长和省委放心,我一定竭尽全力,恪尽职守,严守规矩,努力完成任务。”林东航郑重表态。
“好。”卢政翰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极淡的、近乎于无的笑容,“具体工作,和周明远、王海明同志多沟通。他们都是可以信赖的同志。手续方面,组织部这边会全力配合。今天先谈到这里,你还有手续要办。”
谈话结束。时间不长,但该强调的、该警示的、该期望的,都已涵盖。卢政翰站起身,林东航也随即起身。
卢政翰伸出手,与林东航握了握。他的手干燥有力。“东航同志,上任后,有什么困难,可以直接向组织部反映。好好干。”
“谢谢卢部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