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要不是你耍那些下三滥的手段,用计弄伤了可可的脚,领舞的位置哪轮得到你?!”
圆脸女兵的声音尖利,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的钉子,狠狠地钉在赵晓岚的尊严上。
“在台上耀武扬威了这么久,是不是都忘了自己当初是怎么爬上去的了?”
“现在报应来了吧?真是活该!”
赵晓岚气得胸口生疼,眼前一阵阵发黑。
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
之前这两个人,哪个不是跟在她屁股后面,一口一个“晓岚姐”叫得亲热?
变着法儿地巴结她,就为了能在演出里多露个脸,或者让她在孔团长面前美言几句。
如今倒好,墙倒众人推,破鼓万人捶!
就因为陆一鸣那个冷心冷肺的男人,因为她今天丢了脸,这些阿猫阿狗就敢骑到她头上拉屎撒尿了!
赵晓岚死死咬着后槽牙,口腔里的血腥味更浓了。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压下那股几乎要冲破天灵盖的怒火和屈辱。
不能硬碰硬。
她现在势单力薄,跟这两个泼妇吵起来,只会更丢人。
赵晓岚垂下眼帘,再抬起时,那双红肿的眼睛里已经蓄满了泪水,配上她此刻憔悴苍白的脸,显得格外可怜。
“你们……你们怎么能这么说我?”她的声音带着哭腔,颤抖着,肩膀也微微瑟缩,“是,我是喜欢陆副团……可那又怎么样?喜欢一个人有错吗?”
她抬手抹了抹眼角根本不存在的泪。
“但我真的没有散播谣言……那些话,我也不知道是谁传出去的……我、我也是受害者啊!”
赵晓岚说着,眼泪还真就掉了下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她抽噎着,声音越发凄楚。
“我知道,我配不上陆副团……我也没想过要怎么样……我就是……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心……”
“你们怎么能把我想得那么坏?我还不至于……不至于用那种下作的手段去算计人……”
她哭得梨花带雨,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要是换做平时,她这副楚楚可怜的样子,说不定还真能唬住几个人。
可惜,今天不行。
高个子女兵“呸”地一声,直接啐在了她脚边的地上。
“赵晓岚,你少在这儿装可怜!”
她双手叉腰,往前逼近一步,几乎要贴到赵晓岚脸上。
“这次可是总军区下了人来调查的!白纸黑字,证据确凿!还能冤枉了你不成?”
“总军区”三个字,像一道惊雷,劈在了赵晓岚的头顶。
她猛地抬起头,脸上那点伪装出来的悲戚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无法掩饰的震惊和错愕。
“总……总军区?”
赵晓岚的声音都变了调,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脚跟磕在散落的脸盆边缘,发出“哐当”一声脆响。
怎么可能?
就这么一件小事……
怎么会惊动总军区?!
她脑子里“嗡”的一声,各种念头疯狂乱窜。
难道……难道陆一鸣又要往上升了?
或者说……他马上就能调任总军区了?!
这个念头像野火一样,瞬间点燃了赵晓岚心里那点本已快要熄灭的、不甘的火苗。
如果陆一鸣真的要调去总军区,那他的前途……简直不可限量!
到时候,他就不再是京市军区一个前途未卜的副团,而是总军区里炙手可热的新星!
权力、地位、资源……那将是天壤之别!
而她赵晓岚,如果错过了这次机会,以后恐怕连他的衣角都摸不到了!
不!
不行!
她不能就这么放弃!
既然温和的手段不行,既然装可怜、散播谣言这些小心思都失败了……
那……就让生米煮成熟饭!
一个疯狂又恶毒的念头,如同毒蛇般从心底最阴暗的角落钻了出来,瞬间盘踞了她整个脑海。
赵晓岚的眼神变了。
刚才那点伪装的泪水和委屈,像潮水一样褪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偏执的狂热,和一种破釜沉舟的狠厉。
她不再看面前那两个对她横眉冷对的女兵,也不再管地上那一堆被扔出来的、属于她的“垃圾”。
她甚至懒得再跟她们废话一句。
赵晓岚弯下腰,动作麻利地开始收拾地上散乱的东西。
被褥胡乱卷起来,脸盆暖水瓶塞进网兜,几件换洗衣服团成一团抱在怀里。
她的动作很快,带着一种决绝的意味。
“你……你干什么?”圆脸女兵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沉默和利落弄得一愣。
赵晓岚没理她。
收拾好东西,她直起身,抱着那一大堆行李,头也不回地朝着楼梯口走去。
脚步踩在水泥地上,发出“嗒、嗒、嗒”的声响,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冷漠。
“喂!赵晓岚!你聋了?!”高个子女兵在她身后气急败坏地喊。
赵晓岚依旧没回头。
她的背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扬起,仿佛刚才那个哭哭啼啼、委曲求全的人根本不是她。
只有她自己知道,胸腔里那颗心,正在因为那个疯狂的计划而剧烈跳动,几乎要撞碎肋骨跳出来。
“什么东西!”圆脸女兵对着赵晓岚消失在楼梯拐角的背影,狠狠啐了一口,“装什么装!还真当自己是个角儿了?”
“就是!”高个子女兵也附和,语气里满是鄙夷,“都被总军区点名批评了,还在这儿端架子呢!我看她能嘚瑟到几时!”
两人对着空荡荡的楼梯口,又骂骂咧咧了好几句。
就在这时,她们身后宿舍的门,又“吱呀”一声打开了。
一个穿着军装、身材纤细、长相清秀温婉的女兵走了出来。
她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伸手轻轻拉了拉那两人的胳膊。
“好了,小梅,小芳,别说了。”
她的声音柔柔的,像春风拂过水面。
“大家都是战友,少说两句吧。”
“事情已经这样了,再说这些,也没什么意义。”
这个女兵,正是众人口中的李可。
被叫做小梅和小芳的两个女兵立刻转过身,一左一右拉住了李可的手。
“可可!你就是太善良了!”小梅愤愤不平,“当年要不是赵晓岚陷害你,故意在你上台前弄松了舞台边的木板,害你摔下去扭伤了脚,错过了选拔,领舞的位置怎么可能轮得到她?”
“就是!”小芳也用力点头,看着李可的眼神里满是心疼和替她不值,“你舞跳得比她好,人缘也比她好,就是心太软,才会被她这种阴险小人欺负!”
“好在这次,她也算是咎由自取了!”
小芳说着,眼睛一亮,语气变得兴奋起来。
“可可,这次赵晓岚出了这么大的丑,领舞肯定要重新选了!”
“你肯定能入选!”
“对啊对啊!”小梅也激动地晃着李可的胳膊,“可可,这次机会来了!你一定能重回领舞的位置!”
周围其他宿舍的门不知何时也打开了一些缝隙,有几个女兵探出头来,听到小梅小芳的话,也纷纷开口附和。
“就是!可可跳舞最好看了!”
“领舞本来就该是可可的!”
“赵晓岚那是小人得志!现在报应来了!”
“可可,我们都支持你!”
七嘴八舌的夸赞和鼓励声,在走廊里响起。
李可被她们围在中间,脸上露出有些不好意思的、温和的笑容。
她轻轻摆了摆手,声音依旧柔柔的。
“大家别这么说。”
“领舞是要靠实力竞争的,我们一起努力,人人都有机会。”
她的话说得谦虚又得体,立刻又引来一阵赞叹。
“看看!这才是咱们文工团该有的样子!”
“可可就是大气!”
李可微笑着,一一回应着大家的热情。
没有人注意到,在她垂下眼帘的瞬间,那温柔眸子的最深处,飞快地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冰冷的笑意。
她就知道。
赵晓岚那种人,仗着有几分姿色,会来事儿,就目中无人,把谁都不放在眼里。
早晚会作茧自缚。
她李可不需要去争,去抢,去耍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她只需要做好自己的事情,练好自己的舞,维持好自己的人缘和形象。
然后,安静地等待。
等着赵晓岚自己把自己作死。
等着机会,自然而然地落到她手里。
现在,她终于等到了。
厚积薄发。
赵晓岚自己把路走绝了,把人心都得罪光了。
那么,空出来的那个位置,那个舞台最中央、被所有灯光追逐的位置……
理所当然,就该是她李可的。
她会重新站上去。
她会成为舞台上,最亮眼的那颗星。
谁也夺不走。
李可抬起眼,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得体,甚至带着几分鼓励,看向周围还在为她打抱不平的战友们。
心里那点冰冷的算计,被完美地掩盖在温柔的表象之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