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白鸿熙拍着胸脯保证“有我在,放心”的虚伪承诺……
靠山?
在这种时候,谁不是泥菩萨过江?
他们自身难保,怎么会来保他冯玉刚?
说不定,为了自保,第一个把他推出来的,就是他们!
“我……我说……我都说……”
冯玉刚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他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的抖动起来,声音带着哭腔和彻底的颓丧,
“滨河新城的标……是我按照赵骏的意思,在招标文件上做了手脚……那些变更,大部分也是假的,是为了套钱……
钱……钱我和赵骏分了,我拿小头,他拿大头……老机床厂的地,是赵骏早就看上的,他让我想办法把地价压下来,承诺事后给我好处……那套房子,是……是他送的……”
他断断续续的开始交代。
从滨河新城到老机床厂,再到其他几个经手过的项目,一桩桩,一件件,受贿的金额,利益输送的方式,和赵骏及其手下具体经办人的接触……
如同开闸的洪水,倾泻而出。
陆建明飞快的记录着,沈静同步进行着录音和关键信息录入。
然而,在交代了足足一个多小时后,涉及到最关键的人物丁茂全时,
冯玉刚却突然卡壳了,眼神闪烁,言辞变得含糊躲闪。
“丁市长……丁市长我接触不多,都是工作上的正常汇报……他可能知道赵骏和我的关系,但具体的事情,他应该不清楚……”
冯玉刚低下头,不敢看方信的眼睛。
方信和陆建明对视一眼,知道火候还没到。
冯玉刚交代了赵骏,是因为赵骏是直接给他送钱、和他进行利益交换的人,证据相对直接,他避无可避。
但丁茂全层次更高,手段也更隐蔽,冯玉刚可能没有直接向丁茂全行贿的证据,
或者,他还在幻想丁茂全能救他,
或者,他深知丁茂全的可怕,不敢轻易将其牵扯进来。
“冯玉刚,”
方信的声音冷了下来:“到了这个时候,你还心存侥幸,还想为某些人遮掩?你以为,你交代了赵骏,就能把自己摘干净?就能让背后真正的大鱼高枕无忧?
我提醒你,赵骏给你送钱,是为了什么?是为了那些项目!那些项目,有多少是经过了丁茂全的批示?有多少是在他主导的政府会议上通过的?
你冯玉刚一个副总经理,有那么大能量,能独自操盘这么多重大项目,违规操作,侵吞国有资产?
没有更高层的默许、支持甚至指令,你能做成?赵骏的钱,难道只进了你一个人的口袋?”
方信的话,像重锤一样敲在冯玉刚心上。
是啊,他只是一个执行者。
没有丁茂全在政策上的倾斜,在会议上的定调,在关键审批上的“关照”,
那些违规操作怎么可能一路绿灯?
赵骏的钱,难道真的只给了他冯玉刚?
丁茂全那里,赵骏会不“表示”?
想到丁茂全平时看似温和,实则深不可测的眼神,
冯玉刚不禁打了个寒颤。
交代丁茂全?
那将是万劫不复!
不交代?
方信他们会罢休吗?
看这证据掌握的程度,他们分明是有备而来,目标绝不仅仅是他冯玉刚和赵骏!
“我……我……”
冯玉刚汗如雨下,内心激烈挣扎。
“冯玉刚,你的时间不多了。”
陆建明在一旁冷冷开口:“主动交代,和被动查出来,性质完全不同。你交代赵骏的问题,是立功表现。
但如果隐瞒更重要的犯罪事实,尤其是涉及上级领导的线索,那就是错失良机,罪加一等!
你以为,丁茂全能保你?他现在自身难保!孙志芳是怎么死的?张明在哪里?这些,你想过没有?”
孙志芳!
张明!
这两个名字如同惊雷,在冯玉刚耳边炸响。
孙志芳的意外死亡,在齐州某些圈子里早已是讳莫如深的秘密。
张明,神秘消失多年……
难道,方信他们连这个都在查?
冯玉刚猛的抬起头,眼中充满了极度的恐惧。
如果连那些陈年旧事、血案都被翻出来了,
那丁茂全……恐怕是真的完了!
自己还替他守着什么?
看着冯玉刚剧烈变幻的脸色和眼中最后一丝侥幸的彻底崩碎,
方信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没有再逼问,而是给了冯玉刚最后一点思考的时间。
有些口子,一旦打开,就再也堵不住了。
冯玉刚的心理防线已经彻底崩溃,现在需要的,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或者,是给他一个看似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冯玉刚,何去何从,你自己选。是彻底坦白,争取一线生机,还是顽抗到底,成为别人的替罪羊?”
方信的声音,在寂静的谈话室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冰冷。
冯玉刚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最后一道心理堤坝,在方信和陆建明交替的心理攻势和证据面前,轰然倒塌。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交代赵骏,或许还能留条活路,
死扛到底,或者试图保住丁茂全,
等待自己的,只有死路一条。
他艰难的抬起头,眼神涣散,声音嘶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
“我说……我都说……丁市长他……他确实知道赵骏和我的事……有些项目,是他暗示甚至明示要我‘关照’赵骏的……
赵骏给他的……可能比给我的……多得多……
还有当年方世祯神医的车祸……我……我好像听白部长酒醉后很隐晦的提到过一句,张明是听了丁市长的话才……才……”
他终于,还是吐出了那个名字,
虽然依旧遮遮掩掩,语焉不详,但指向已经无比明确。
丁茂全,这个一直隐藏在赵骏背后,如同阴影般笼罩在齐州上空的人物,
终于第一次,在正式的审查谈话中,
从一个崩溃的下属口中,被隐隐勾勒出了轮廓。
方信的拳头,在桌子下悄然握紧。
父亲的名字,终于和丁茂全、张明,在这个特定的场合,被联系在了一起。
虽然只是“好像”、“听说”,但这已是从冯玉刚口中能撬出的、关于那桩旧案最直接的指证了。
陆建明记录的手微微一顿,和沈静交换了一个眼神,
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与一丝振奋。
突破口,正在扩大。
方信缓缓站起身,走到冯玉刚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这个彻底垮掉的前国企领导,
声音不带丝毫感情:“把你刚才说的,关于丁茂全的,以及你所有知道的事情,包括时间、地点、人物、金额、方式,一五一十,全部写下来。
记住,这是你唯一的机会。”
冯玉刚像一滩烂泥般,瘫在椅子上,
颤抖着手,接过了陆建明递过来的纸和笔。
他知道当写下第一个字的时候,他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但他更知道,如果不写,他可能连眼前这间谈话室都走不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