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仓库区外面的引擎声压过来了,不是一辆车,是一串,间隔很近,车队的节奏,蓝色的光打在仓库铁皮墙上,一下一下的闪。
花白头发的男人低头看了一眼表,再抬头的时候,脸上什么多余的表情都没有了。
他松开了按在红姐肩膀上的手,五根手指一根一根收回去,铜戒指在阅读灯底下划了一道暗光。
他朝矮个子点了一下头,很短,只动了一次。
矮个子从副驾驶下来,绕到后座,拉开车门,从裤兜里摸出一把美工刀,刀片弹出来,在红姐手腕上的胶带缠绕处横着一划,胶带断了,粘在皮肤上的那层没撕,留着一圈红印子。
红姐光脚踩上水泥地的时候,身体往前栽了一下,膝盖差点磕下去。
我冲过去,两步,她整个人撞进来,后背全是湿的,衬衫贴在皮肤上,体温很低,不该这么低。
她没哭,也没出声,两只手拽着我腰侧的衣角,拽的很死,布料都绞成一团了。
我搂着她的肩,回头看面包车。
花白头发已经坐到了副驾驶,车门关上,发动机挂挡的声音传出来,面包车从北门倒出去,方向盘打了个满把,车尾灯在围墙拐角处闪了一下,没了。
仓库顶上,铁梯嘎吱嘎吱响。
浩哥踩着外挂的检修梯往下翻,那梯子锈的不成样子,每踩一级整个梯身都在晃,螺栓从墙体里松了一半,他的右腿落地的时候打了个软,人往墙上一靠,弯着腰喘了有半分钟,脸上的血痂裂开了一条,渗出新的血。
“车牌我记了。”
他从裤兜里掏出一张纸片递给我,名片大小,铅笔写的,三个车牌号,底下还有一行地址,字很小,但横竖撇捺交代的清楚,他在烂尾楼顶上蹲了两个多小时,伤成那样,趴在天台边缘把底下的动静全看进去了。
警灯的光越来越近,已经能听到对讲机断断续续的电流声了,收网的车队在往仓库区西侧合围。
小东哥的摩托从废品站那边骑过来,排气管在夜里炸响。
我把外套脱下来蹲下去裹红姐的脚,水泥地上有碎玻璃渣和翘起来的铁钉头,她赤脚走了这一路,脚底板上全是灰,右脚大拇趾
“先送她回去。”
小东哥点头,红姐坐上后座,我把她的手安在小东哥腰上让她扶稳,她回头看我,眼眶红的厉害,但一直没掉下来,咬着嘴唇,嘴唇上的皮都咬翻了一层。
“他们在车上问了我一件事。”
发动机的声音盖着,她的嗓子哑了大半,我往前凑了一步才听清。
“问我知不知道你以前姓什么。”
摩托走了,尾灯在庆隆路的尽头变成一个红点,拐弯,灭了,我站在原地,这句话在脑子里转了两圈。
你以前姓什么。
我姓什么?
我他妈一直都姓昭。
浩哥拍了我一下后背,“走,这地方不能待了。”
第二趟摩托回来接的我们俩,浩哥坐中间,我坐最后,三个大男人挤一辆125,链条都快拖地了,小东哥骂了一句他妈的太沉了,油门拧到底才上了三十码。
凌晨两点半。
苏以沫的店门口,铁闸从里面拉开,白炽灯还亮着,一晚上没关过。
所有人都没睡。
双哥歪在柜台旁边的椅子上,姐姐正把一条拧过水的毛巾搭在他肋骨那个位置,他疼的嘴角抽了一下但没吭声。
小七趴在姐姐大腿上,睡着了,左手里攥着个变形金刚,塑料的,掉了一条胳膊。
小禾在周静怀里,倒是醒的,眼睛大大的盯着天花板上的灯管,不哭也不闹。
苏以沫坐在柜台后面。
面前摆了三把剪刀,大中小,还有一把裁布用的大剪子,刀口朝外,一字排开,是她今晚的全部武器,她看见红姐进来的时候,手里那把中号的剪刀才放下,放在柜台上的时候手还在抖。
我把红姐带进里屋。
折叠床上铺了条苏以沫的碎花床单,我让红姐坐上去,从后面的水龙头底下接了半盆水端过来,蹲下去给她洗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