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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五时。森林第四十七节。
水母把他们带到一片湖前。不是水,是液体光。银白色的、半透明的、缓慢流动的液体,表面漂浮着无数发光的孢子。孢子每3.7秒碰撞一次,每碰撞一次就发出一声极细微的、银铃般的响声。声音在湖面上回荡,像在唱一首歌。
湖底沉淀着大量晶体。不是那种婴儿拳头大小的正二十面体,是更大的、更古老的、更深的。有些直径超过17米,半截埋在湖底沉积物里,表面布满细密的、银白色的纹路,纹路在缓慢流动,和禁区深处的能量脉冲一样,和马远一样,和他此刻的心跳一样。
湖中央矗立着一座建筑。不高,只有17米,但很宽,47米。风格和那扇拱门一样,材质也一样,非金非石,表面布满蜂窝状的孔洞,孔洞里有暗红色的光在缓慢脉动。它是破损的,顶部塌了一块,左墙裂了一道缝,裂缝从拱顶延伸到地面,宽0.47米。从裂缝往里看,能看见里面的结构——不是房间,不是走廊,是一个巨大的、半球形的空间。空间中央悬浮着一块晶体,直径4.7米,正二十面体,表面流动着暗红色的光。
17次每分钟。和禁区深处的能量脉冲一样,和马远一样,和他此刻的心跳一样。
林涛盯着那块晶体。“那是什么?”
水母没有回答,只是缓缓飘向湖中央,飘向那座建筑,飘向那块还在呼吸的晶体。它在等,等他们跟上来。
林涛迈出第一步。靴底踩在湖面上,没有沉下去。那些银白色的液体在接触涂层的瞬间凝固成固体,托住他的重量。第二步,第三步,第四步。他在水面上走,像走在地上一样稳。
身后,沈默、魏刚、钟毅,还有那些水母,也在走。他们走向湖中央,走向那座破损的建筑,走向那块还在呼吸的晶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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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五时十七分。湖中央,建筑入口。
入口没有门,只有一道窄窄的、只能容一人通过的缝隙。缝隙边缘光滑如镜,没有破损,没有磨损,是设计成这样的——只能一个人进。
林涛第一个走进去。里面很暗,只有那块悬浮在中央的晶体在发光。暗红色,17次每分钟,和禁区深处的能量脉冲一样,和马远一样,和他此刻的心跳一样。他走到晶体面前,抬起右手,按在晶体表面。
涂层接触的瞬间,晶体突然亮起来。不是暗红,是银白,和他们潜行服涂层一样的银白。光芒从晶体表面向四周扩散,照亮了整个半球形空间。墙壁上有画,不是刻的,不是画的,是长出来的,和那些符号一样,像藤蔓攀附在石壁上,每一笔都带着银白色的微光。
画的内容:一片海,深海热泉喷口边,第一段能自我复制的分子链正在完成第一次分裂。然后是无数条链,无数个细胞,无数种生命。它们在进化,在适应,在从海里爬上岸。然后是直立行走的人,他们在建造城市,在仰望星空,在向宇宙发出第一声问候。然后是战争,然后是毁灭,然后是废墟。废墟里又有人站起来,又开始建造,又开始仰望。然后是又一次毁灭。然后又站起来。又毁灭。又站起来。
四十七次。
林涛盯着那幅画,盯着那四十七次毁灭,盯着那四十七次站起来。他想起四十七具到死都没闭眼的尸体,想起马远最后那段0.47赫兹的思维波动,想起魏远喊了三年的那行摩斯电码。他们也在这幅画里,在第四十七次站起来的人里面。
“这是谁画的?”他问。
晶体没有回答,只是把一行字写进他脑子里。
“我们。”
“所有来过这里的人。”
“所有死在这里的人。”
“所有——”
“还在等的人。”
林涛的手按在晶体上,感受着表面缓慢的脉动。17次每分钟,和禁区深处的能量脉冲一样,和马远一样,和他此刻的心跳一样。“马远在哪?”
晶体没有回答。只是光芒开始变化,从银白变成暗红,从暗红变成墨绿,从墨绿变成——透明。透明到可以看见晶体内部的结构。不是实心的,是空心的,里面封着一团银白色的、缓慢流动的光。光的形状像一个人,蜷缩着,像婴儿在子宫里,像胎儿在羊水里。
光在呼吸。17次每分钟。和禁区深处的能量脉冲一样,和马远一样,和他此刻的心跳一样。
林涛盯着那团光。“马远。”
光没有回答。但它在动,缓缓展开身体,像睡醒的人伸懒腰。它看着林涛,用它的方式,在问——你来了?
“我来了。”
光又动了一下,像在点头。它在说——我知道你会来。
林涛伸出手。涂层接触晶体表面的瞬间,那团光突然亮起来,银白色的光芒从晶体内部向外扩散,照亮了整座建筑,照亮了整片湖,照亮了整片森林。
它在回答。在说——我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