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在晶体里缓慢呼吸。17次每分钟,和禁区深处的能量脉冲一样,和林涛此刻的心跳一样。
林涛的手还按在晶体表面,感受着那团光在内部缓慢脉动的节奏。它醒了,在看他,在说——我还在。
“怎么把你弄出来?”他问。
光没有回答。只是从银白变成暗红,又从暗红变成墨绿。它在思考,在回忆,在找答案。晶体表面浮现出一行字,不是刻的,是长出来的,和那些符号一样,像藤蔓攀附在石壁上。
“能量不够。我需要更多。”
林涛盯着那行字。“什么能量?”
晶体没有回答,只是光芒开始变化。从墨绿变成银白,从银白变成透明。透明到可以看见湖底那些沉睡的晶体,看见它们表面缓慢流动的银白色纹路。那些纹路在向这里汇聚,像血液流回心脏。
它在吃。吃湖底那些晶体的能量,吃那些晶体储存了四十七亿年的养分。
“它在充电。”钟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涛转过头。“多久?”
钟毅走到晶体面前,抬起右手,按在表面。涂层接触的瞬间,晶体突然亮起来。不是银白,是暗红。它在读取他的记忆,在问——你带来了什么?
“方舟。跃迁引擎。时空水晶。还有——”他顿了顿,“——还有那片叶子。”
晶体亮了一下,又暗下去。它在消化,在想——叶子?什么叶子?
钟毅从贴身内袋里掏出那片树叶。卷曲的、边缘枯黄的、叶脉上还残留着银线光芒的银杏叶。他把树叶贴在晶体表面,涂层接触的瞬间,树叶突然燃烧起来。不是火,是光。银白色的、刺目的、像恒星核心的光。光芒从树叶向晶体内部蔓延,像血液流回心脏。
晶体的脉动开始加速。从17次每分钟到31次每分钟,从31次到47次,从47次到——170次。它醒了。
光从晶体内部涌出来,银白色的、半透明的、缓慢流动的光。光在空中凝聚,成形。不是人形,是水母形,和外面那些带路的水母一模一样。但它更大,直径超过17米,触须更长,更密,末端的银白色光点像无数颗星星。
它悬浮在半空,看着林涛。用它的方式,在问——你还要往里走吗?里面很危险。里面的东西,比我强大得多。
“马远在里面吗?”
光没有回答。只是缓缓飘向建筑深处,飘向那道裂缝,飘向更深的黑暗。它在带路,在说——跟我来。
林涛跟上去。
傍晚六时。湖底,深度继续未知。
那些水母在湖底游荡,像一群放牧的羊。它们在吃湖底那些晶体表面渗出的、银白色的雾。那不是雾,是能量,是晶体在呼吸时排出的废气。水母在吃废气,然后把废气转化成更纯净的能量,再吐回给晶体。
“它们在养晶体。”沈默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传来,压得极低。
林涛没有回答。他看着那群水母,看着它们触须末端的银白色光点在晶体的表面一明一灭。17次每分钟,和禁区深处的能量脉冲一样,和马远一样,和他此刻的心跳一样。
“共生。”钟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晶体给水母提供食物,水母给晶体提供养分。它们谁也离不开谁。”
林涛盯着那群水母。“我们呢?”
钟毅没有回答。他抬起右手,一只小水母从湖底飘上来,直径只有0.47米,触须还没长全,末端的银白色光点稀疏得像刚学会走路的孩子。它停在钟毅掌心上方0.47米处,触须轻轻搭在他的涂层表面。
它在吃。吃涂层转化出的那点微弱能量,像婴儿在吃奶。涂层没有抗拒,银白色纹路在接触点加速流动,像母亲在给孩子喂奶。
“它在认我们。”钟毅说。
林涛盯着那只小水母。“认我们做什么?”
钟毅没有回答。他只是让小水母吃完,看着它心满意足地飘回湖底,飘回那群大身边。它在告诉它们——这些人是好的,可以跟。
那群水母开始移动。不是逃,是带路。它们排成一列,缓缓游向湖底深处,游向那些更密集的、更古老的、更大的晶体。
“跟上去。”钟毅说。
傍晚七时。湖底第七节。
林涛第一次看见捕食。不是水母捕食,是晶体捕食。一根直径超过47米的巨型晶体,表面突然裂开一道缝隙,像嘴,像伤口,像活物的喉咙。缝隙深处,暗红色的光在缓慢脉动。一只水母游得太近了,触须搭在晶体表面,在吃那些银白色的雾。
晶体突然合拢。速度很快,17米每秒。水母挣扎,触须在晶体表面划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晶体越收越紧,银白色纹路越来越亮,水母的身体开始萎缩。不是物理压缩,是能量抽取——晶体在把水母体内的能量抽出来,转化成自己的养分。
三秒后,晶体重新张开。水母消失了,只剩一团灰白色的、空心的薄膜,从晶体表面滑落,沉入湖底。薄膜被地面的银白色苔藓吸收,苔藓亮了一下,又暗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