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禁区。
距离前哨一号47米的那片墨绿色云雾。
沈默再次坐进“堡垒”勘探车的驾驶舱。
他的左腕上,精神防护手环已经启动。
手环内侧的屏幕显示:
——脑电波稳定。
——无异常波动。
——无幻觉迹象。
——可以进入。
他的右手边,多了一台新装的设备。
那是联邦理工学院神经科学研究所连夜送来的“谐波记录仪”。
能在护盾与禁区能量场接触的瞬间,捕捉两者之间产生的任何频率波动。
工程师说:“如果禁区真的在和我们说话——”
“这台设备会记下它说的每一个字。”
沈默没有说话。
他只是把那台设备的电源开关打开。
绿灯。
稳定。
开始记录。
---
上午六时十七分。
“堡垒”勘探车驶入禁区边缘。
不是完全进入。
只是把车头探进那片墨绿色的云雾。
0.47米。
刚好够护盾接触禁区。
刚好够谐波记录仪开始工作。
刚好够沈默——
听到那个声音。
不是从通讯频道传来的。
不是从任何设备发出的。
是直接在他大脑里响起的。
像一万两千年前,德尔塔-07在燃烧生命之前,最后说出的那句话:
“你们打开了门。”
“他们进来了。”
“门可以关。”
“但关门的钥匙——”
“已经用掉了。”
沈默的瞳孔开始收缩。
他的右手死死按在贴身内袋的照片上。
他的左手——按在“磐石”服的紧急制动按钮上。
但他没有按。
因为他听到了后面的话。
那个声音继续说:
“——钥匙还在。”
“在你们来的地方。”
“在你们要走的路尽头。”
“在——”
“妈妈的怀里。”
沈默的左手停在半空。
他的眼眶开始泛红。
不是因为恐惧。
是因为那个声音说的最后一句话——
和他妈妈临终前说的一模一样。
他妈妈死于末世第九年的生化武器袭击。
死前最后一句,是抱着他百日照片说的:
“妈妈永远爱你。”
“永远。”
此刻,禁区里的那个声音,在用他妈妈的语调,说同样的话。
这不是幻觉。
这是禁区在读取他的记忆。
在从他的过去里,挑出最柔软的部分。
在用它——
和他说话。
---
上午六时二十分。
谐波记录仪的屏幕亮了。
不是数据。
是一行手写的、用沈默自己的笔迹写成的文字:
“我知道你在听。”
“我也在听。”
“让我进去。”
沈默盯着那行字。
他确定自己没有写过。
但笔迹是100%匹配的。
他用右手按下回复键。
在屏幕上写:
“你是谁?”
三秒后。
屏幕上的字变了:
“我是你妈妈。”
沈默的手开始发抖。
但他继续写:
“妈妈死了。”
三秒后。
屏幕上的字:
“我知道。”
“但她的声音还在。”
“在我这里。”
“所有死在这片禁区里的人——”
“他们的声音都在。”
“在等有人来听。”
沈默没有再问。
他只是把右手从那台设备的键盘上移开。
按在那张贴身内袋里的照片上。
照片里,他妈妈还在笑。
他还在哭。
一百天。
三十七年。
47,000伦琴。
0.47秒。
够了。
他启动“堡垒”勘探车的引擎。
车头缓缓退回禁区外。
护盾与禁区的接触断开。
那个声音消失了。
谐波记录仪的屏幕上,只剩下最后一行的数据:
“护盾与禁区能量场接触期间,检测到持续稳定的谐波信号。”
“频率:0.47赫兹。”
“波形:与禁区深处的二次谐波——完全一致。”
“备注:该谐波对禁区内的变异生物似乎具有驱散效果。”
“在谐波存在期间,所有原本向测试点靠近的生物信号——全部停止移动。”
“它们在听。”
“像在等什么。”
“像在——”
“确认回家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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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七时。
前哨一号楼顶。
沈默站在那里。
47米外,那片墨绿色的云雾还在。
但它今天——
颜色淡了一点。
不是错觉。
监测数据显示,禁区边缘的能量密度下降了0.47%。
0.47%。
刚好是护盾谐波的频率。
刚好是方舟一号完成一次跃迁的时间。
刚好是那个声音说他妈妈还在的时间。
他的左腕上,精神防护手环的屏幕还亮着。
上面记录着他在禁区边缘那0.47秒里——
脑电波的全部波动。
报告结论只有一行字:
“受试者沈默,在接触禁区能量场期间,大脑海马体、杏仁核、前额叶皮层——全部被激活。”
“激活模式与长期遭受精神创伤的患者——完全一致。”
“但受试者的应激激素水平、心率、血压——全部正常。”
“结论:他听到的声音,不是幻觉。”
“禁区确实在读取他的记忆。”
“并且——”
“用他记忆里的声音,回答他。”
沈默看着那行字。
他没有恐惧。
没有困惑。
他只是想起妈妈临终前说的那句话:
“妈妈永远爱你。”
“永远。”
现在,禁区里的那个声音,替她说完了这句她没说完的话。
它在告诉他:
钥匙还在。
在你们来的地方。
在你们要走的路尽头。
在妈妈的怀里。
沈默把手按在贴身内袋上。
那里有妈妈的百日照片。
有“堡垒”测试组的工作证。
有一份签了字的志愿者名单。
还有一个问题——
那个声音说的是真的吗?
禁区深处,真的存着所有死者的声音吗?
如果存着——
它们想告诉活着的人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下一次测试,他还会进去。
不是为了数据。
不是为了联邦。
是为了再听一次妈妈的声音。
哪怕那个声音,是禁区编造的。
哪怕妈妈已经不在了。
听一次。
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