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国曼谷素万那普机场,半夜十一点多。
叶诤在出发层找到了家网吧——招牌上泰文英文混着,霓虹灯坏了几个字母。推门进去,一股泡面味混着烟味和汗味儿,闷得人难受。前台坐着个戴耳钉的小年轻,正低头刷手机视频。
“包间。”叶诤用泰语说。
“一小时一百铢。”小伙眼皮都没抬。
叶诤数了五百铢递过去,要了五个钟头。包间在最里头,隔板围出来的两平米地儿,一把破皮椅,一台老显示器,键盘油乎乎的,好几个键帽上的字磨没了。
他放下背包,开机。屏幕光映在脸上,能看出倦意。系统界面悬在视野边上,倒计时数字还在跳:
“缅甸园区营救:37小时14分”
“西哈努克港任务:37小时59分”
离明早九点接头不到十小时了。
可叶诤睡不着。他得干点什么,得把脑子里的线索捋捋。
电脑开了机,系统自动清了所有痕迹,建了个加密的虚拟系统。他连上机场的公共Wi-Fi,转了七道弯,接进了一个暗网节点。
然后他打开了Telegra。
不是用自己的号,是系统生成的“幽灵账号”——头像空白,用户名随机,资料全空,但已经潜进了几个骗子团伙的频道。这些是之前越南骗子阮文雄“吐”出来的。
第一个频道叫“财源滚滚”,437号人。系统给每个人都打了标签:料商(卖信息的)、话务(打电话的)、水房(洗钱的)、技术(做APP的)、卡农(供卡的)。
叶诤翻了翻聊天记录。
最新一条是半小时前发的:“新料到了,昆明股民名单,带资产数据。验过,真货率85%往上。”
后头附了张截图预览——打了码,但能看见姓名、电话、开户券商、估的资产规模。里头一条标了红:叶诤,估50-100万,新开户,风险等级低(好下手)。
系统自动放大了截图,反追上传者的IP。
“上传者ID:数据商人老K”
“现在位置:广东东莞某城中村出租屋”
“设备:华为MateBook,系统Wdows11”
“上传时间:今晚22:47”
“开始扫这设备关联的数据……”
进度条在AR界面慢慢往前爬。叶诤靠着椅背,听着包间外传来的游戏声和骂街声。网吧里少说二十号人,都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打游戏的,看片的,侃大山的。没人知道隔板后头,有人正在追一条老长的黑产链。
五分钟后,系统出了结果。
老K电脑里存了七个数据库,总共1.2TB。系统分门别类扫了一遍:
“数据库A:全国股民信息(带开户时间、交易频率、持仓偏好)”
来源:券商内鬼卖的,涉17家券商,43个员工
“数据库B:网贷用户信用记录”
来源:黑了多个网贷平台弄的
“数据库C:医疗健康档案(部分含基因检测数)”
来源:不明,加密级别极高
叶诤点开了数据库C的样本文件。系统随机抽了十条记录,头一条就让他手指僵住了。
姓名:林小柔(就是第401章那个被逼诈骗的姑娘)
基因标记:G-037(不完整)
备注:适配度72%,因超龄(23岁)不符载体标准,转常规用途
“常规用途”——叶诤知道这在暗影议会的黑话里啥意思。就是当普通实验体,或者……耗材。
他往下翻。第九条记录:
姓名:陈大勇(第398章基因诈骗受害者)
基因标记:G-042(疑似)
备注:通过基因检测骗局搞到样本,确认适配度68%。已标记,等后续接触。
陈大勇。那个被电到失禁的中年汉子,因为想给儿子治病,被骗光了家底,还成了基因实验的潜在目标。
叶诤觉得胸口发堵。他关掉样本文件,深呼吸了几口。
包间外有人敲隔板:“兄弟,有烟吗?”
“没。”叶诤说。
脚步声远了。
他重新看向屏幕。“财源滚滚”频道里,对话还在继续。一个ID叫“水房阿龙”的发了条消息:“明儿有两笔大单要出,杭州和成都同时取现,各五十万。卡备齐没?”
“卡农小陈”回:“杭州的卡齐了,成都还差两张。”
“抓紧。金主要求明儿下午三点前到账。”
系统标出这俩人的真位置——阿龙在菲律宾马尼拉,小陈在广西南宁。他们说的“金主”,钱最终流进了一个柬埔寨账户。
账户持有人:三螺旋科技(开曼群岛)驻柬埔寨办事处。
又是三螺旋。
叶诤让系统建了个3D资金链模型,在AR界面铺开。线条从他虚拟账户出发,分成十几道支流:
第一跳:进四家不同的第四方支付公司(都是皮包公司,注册在霍尔果斯)
第二跳:散进八个跑分平台(用普通人银行卡洗钱的中间环节)
第三跳:汇总到三个境外赌场账户(菲律宾、柬埔寨、缅甸各一)
第四跳:最终流进三螺旋科技的账户
整个过程设计得像迷宫,普通人根本追不到底。但系统用红线把完整路径标得清清楚楚,每个节点都附了公司信息、负责人、银行账户,连办公室照片都有。
叶诤截了几张图,存了。
这时,手机响了。是个北京区号的座机号。
系统立马弹警告:
“检测到AI语音诈骗”
“模拟对象:证监会某司长(真声纹已入库)”
“技术:深度伪造语音生成器,准度98.7%”
“目的:冒充官方施压,忽悠转账”
叶诤接了。
“喂,是叶诤同志吗?”一个沉稳的中年男声,带点官腔,“我是证监会稽查局的王建国。”
系统在声音波形图上标出异常:“背景噪音恒稳没变”“呼吸频率太规律”“有些音节有轻微合成痕”
“是我。”叶诤说,“王司长什么事?”
“我们监测到你的证券账户有异常交易。”对方语气严肃,“今儿上午你买的‘华新能源’,涉内幕消息泄露。现在需要你配合调查。”
“怎么配合?”
“为防止资金转移,需要你暂时把账户资金转到指定监管账户。等查完了,要没问题,原路返还。”对方顿了顿,“这是标准程序,请你理解。”
标准程序——扯淡。证监会压根不会直接打电话让股民转账。
叶诤故意装紧张:“王司长,这……这会不会影响我信用记录?我正准备贷款买房……”
“只要配合调查,绝不影响。”对方声调缓和了些,“这样,我给你个账号,你现在就操作。我们这边同步记录,尽快帮你澄清。”
一个银行账号发了过来,户名是“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临时监管账户”。
系统扫完显示,这账户的实际持有人是个福建的个人,三天前刚开户,已经收过三笔“监管资金”——分别是二十万、十五万、八万,都是上午刚被骗的老人的。
叶诤对着手机说:“王司长,我能核实下您身份吗?毕竟这关系我全部家底……”
“能理解。”对方很“通情达理”,“你可以打证监会官网的公开电话核实。不过我得提醒你,调查是有时限的。要是因为你拖延导致证据没了,可能要担法律责任。”
软硬兼施。先施压,再给条“明路”——打官网电话?那电话早被骗子用技术手段拦截转接了,打过去还是他们的人接。
叶诤沉默了几秒,说:“好,我转。但我账户里有一百多万,一次转不了那么多,得分批。”
对方明显兴奋了,但声儿还压着:“行,你先转五十万。剩下的我们帮你申请特殊通道。”
“我现在在网吧,网不太稳。”叶诤看着屏幕上系统正反向追踪,“可能需要点时间。”
“没事,我们等你。”
电话没挂。背景音里能听见隐约的键盘敲击声——骗子正备着收钱。
系统界面,反向追踪的进度条走到底了。
“定位成功:越南胡志明市,某公寓楼1703室”
“设备:两台电脑,一台GOIP网关,一套AI语音生成设备”
“操作人员:2人(一男一女)”
“关联案子:已确认涉9起假证监会诈骗,涉案320万”
AR界面弹出实时监控画面——公寓里,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戴着耳机,盯着电脑屏上的银行账户余额。旁边坐着的女孩在吃泡面,时不时瞅眼手机。
男的对着话筒说:“叶同志,操作好了吗?”
叶诤这边,系统已经透进了那个银行账户。他点了确认转账——从神豪基金的虚拟账户转了五万过去。
“转了五十万。”叶诤对着手机说,“您查收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