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强已启开酒塞,倒了一杯递过去,边倒边笑嘻嘻接话:
“哪天老大真坐上更高位置,说不定我也能混个‘坐馆’当当!”
“哟,看不出你还挺有志气。”韩琛笑着抬眼,抿了一口酒。
“那当然!”傻强用力点头,“当初还没跟着老大时,我就蹲路边看过——那些大哥穿名牌、搂女人、手下呼啦啦一群,多威风!当时心里就想:啥时候我也能坐上那个位子,哪怕一天,也值了。”
韩琛今天心情格外敞亮,听罢哈哈一笑,举杯招呼:“来,再拿只杯子,陪我喝一口。这酒我藏了快两年,平时连闻都舍不得多闻。”
“要不是三叔那老酒鬼总惦记着来蹭酒,我能把它锁得这么严实?——今儿若不是真高兴,我自己都舍不得开!”
“谢老大!”傻强眉开眼笑,赶紧取杯,只敢浅浅斟上一指高,咂一口便眯眼笑——他品不出年份和风味,只觉得这酒滑得顺喉、香得醉人,比平日喝的强出一大截。
韩琛一杯接一杯,兴致愈浓,话也止不住:“想当大哥?行啊,先练硬自己的骨头。”
“带小弟不是喊口号,是扛事儿。你自己都立不稳,拿什么带人?”
“多谢老大提点!”傻强笑着应下,顺手又给韩琛满上。
手握倪永孝亲授的信任,还分到一块实打实的地盘,韩琛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扬眉吐气的劲儿。
那瓶素来捂得严严实实的罗曼尼康帝,今晚一滴没剩。
在倪家大院,倪永孝的书房里。
灯光清冷而锐利,倪永孝端坐于宽大的红木书桌后,案头堆叠着一摞摞尚未归档的卷宗,纸页边缘微微翘起,像被风刮过的刀锋。他右手握着一支沉甸甸的镀金钢笔,左手托着一只骨瓷咖啡杯,热气早已散尽,杯沿还留着半圈浅褐色的渍痕——他抿了一口,舌尖泛起微苦,随即把杯子搁下,却没再碰那些文件,只用笔尖一下、一下、又一下地叩着桌面,笃、笃、笃,节奏沉稳,却透着股压不住的焦躁。
那不是闲适,是绷紧的弦在震颤。活儿早干完了,人却像被钉在椅子上,心口堵着一团烧不透的闷火。笔尖敲下去的每一声,都是情绪在暗处撞墙。
……
“笃、笃、笃。”门外响起三声短促的叩击,三叔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低而稳:“少爷,我进来了。”
门轴轻响,三叔迈步而入。跟了倪永孝这些年,他早练就一双火眼,一眼就瞧出少爷眉心拧着股郁结之气,眼神沉得发暗,连呼吸都比平时慢了半拍。他没绕弯,直接开口:“少爷,心里压着事?”
“三叔,坐。”倪永孝抬手示意沙发,等三叔落座才开口,嗓音不高,却像砂纸磨过木头,“烦得很。爸的事,拖得太久——查来查去,连个影子都没摸到。”
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钢笔冰凉的笔帽:“手头缓过一口气,账上也稳得住。你拿一笔硬货去黑市,加价,翻倍加。谁要是能掏出那天晚上的一星半点线索,倪家给的,不是钱,是命换来的分量。”
三叔脸上那点惯常的和气瞬间收尽,只剩肃然。他替倪坤守了半辈子,这份恨意,未必比少爷浅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