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他的兵。
当年七位大人走了之后,就剩他和烛阴那个小家伙带兵了,另一个家伙只知道吃,打起架来倒是比谁都猛,就是,什么都不剩下了。
烛阴跟着洛圣远走高飞了,估计现在还在吃香的喝辣的吧?
而这些兵——这些被他丢在青铜城里、守了两千年空城的兵,还蹲在巷子口等他回头。
.....
“楚子航。”恺撒的声音压得很低,从柱子后面传来,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我记得你刚刚给我科普的历史不是这样的啊?你不是指着那堆骨头说是人民起义吗?这条龙和那些人的关系,比学生会那些自称兄弟的家伙感情还深。”
楚子航的目光从巷子口收回来,落在恺撒脸上,顿了片刻。
“.....看来晨说的没错。青铜城的情况,比历史传闻有所出入。”他的声音很平,但语速比平时慢了一点,“不过我们现在不应该寻找晨他们在哪吗?为什么还在这边吃瓜?”
“你要是走得开你来。”恺撒往巷子口瞥了一眼,又迅速收回来,“左边是那群盯着遗产的强盗,右边是含蓄温暖的人龙情未了,后面——”
他猛地转身。
“有人!”
他的手摸向腰间,沙鹰不在。
那玩意儿早进水了,被他扔在青铜城的某条水道里。
“嘻嘻。”一个声音从柱子后面冒出来,尖细的,带着点锈味,“原来在这还有藏着的呀——”
一张脸从阴影里探出来,看不清样子。
他身后还有更多,密密麻麻的,从柱子后面、从屋檐
“弟兄们!”那声音突然拔高了,“有逆贼!”
巷子口安静了。
那些蹲着的老兵同时转过头,几十双空洞的眼眶对着恺撒和楚子航的方向。
他们手里的断戈、锈剑、碎盾,在黑暗里泛着暗沉的光。
楚子航的嘴角抽了一下。
“你的镰鼬怎么不管用了?”
“他们连心跳都没有。”恺撒的手按上狄克维多的刀柄,指节泛白,“我听什么?”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正在站起来的老兵——有的腿断了,拄着矛站起来;有的半边身子没了,用仅剩的手撑着地;有的从墙上把自己拔下来,碎砖簌簌往下掉。
他们的动作很慢,但那种慢不是迟缓,是沉重。像山在移动。
“准备好了吗?”恺撒问。
楚子航的手搭上村雨的刀柄,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巷子口那个背对着他们的身影上,那条龙还站在原处,两千年没洗的鬃毛垂在肩头,脊背微微弓着,像一座快要塌的山。
气氛凝住了,看来不免一场恶战了。
“那边还有一群人!”恺撒的声音突然响起,手指向另一侧的柱子,“他们是来抢你们殿下的宝藏的!还把那些守城雕像给弄了!”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他手指的方向。
“跑!”
恺撒抓住楚子航的胳膊,一个侧身翻过栏杆,脚落在下一层的地板上,震起一片灰。
楚子航跟在他后面,村雨在手里没有出鞘,只是握着,头也不回的跑了。
“恺撒·加图索!”柱子后面传来一声怒吼,夹杂着某种拉丁语的脏话,“你的贵族礼仪呢?!”
恺撒头也不回,一脚踹飞拦路的骷髅老兵,那具骨架散成几截,在地上滚了两圈,颅骨还在骂骂咧咧。
“那是给女士准备的礼仪!”他的声音从前面飘回来,被风撕成碎片,“你们这些家伙可享受不到!”
身后,那条龙转过身来。
他刚刚想起那些温情回忆,那些蹲在巷口等他的兵,那些两千年前就死了还在等他的兵。
然后这些混血种冲进来,打断了他的记忆,踩碎了他的兵的骨头,在他面前大喊大叫。
他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闷雷滚动。
他现在只想找个塞牙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