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源摇摇头:“不下了,不下了。你棋力大涨,我下不过你了。”
柳渊嘿嘿一笑:“那是自然。我在黑龙江这些年,闲着没事就琢磨棋艺。兄长你在人间当皇帝,哪有时间下棋?”
柳源笑道:“你说得对。我在人间几十年,一盘棋都没下过。现在好了,可以天天跟你下了。”
柳渊道:“兄长,你天天跟我下,也赢不了我。”
柳源道:“赢不了就赢不了。下棋又不是为了赢。”
柳渊一愣:“那是为了什么?”
柳源道:“为了开心。”
兄弟二人相视而笑。
焦富放下书,看着两个儿子,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父王,”柳源忽然开口,“你在想什么?”
焦富回过神来,微微一笑:“我在想,时间过得真快。”
柳源点头:“是啊。一转眼,几十年就过去了。”
焦富道:“源儿,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没有去人间,会怎么样?”
柳源想了想,道:“如果我没有去人间,我现在可能还是一条普通的白龙,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明白。我不会知道人间疾苦,不会知道百姓的苦难,也不会知道什么是真正的修行。”
焦富道:“那你后悔吗?”
柳源摇头:“不后悔。去人间走这一遭,是我这辈子最值得的事。”
焦富笑了:“那就好。”
桂花纷纷扬扬地飘落,落在棋盘上,落在书页上,落在三人的肩头。
黑水河滔滔东去,岁月静好。
又过了很多年。
柳源的书流传到了人间,被历代帝王奉为圭臬。后周的国祚延续了三百年,历经十二帝,最终被另一个王朝取代。但《人间游记》和《洪元章治国策》依然在流传,成为治国安邦的经典。
佛门在中原站稳了脚跟,儒释道三家并行的格局延续了数百年。虽然偶有摩擦,但大体上相安无事。
草原人再也没有南下。赫连的子孙在西域建立了几个小国,但都成不了气候。阴山脚下的石碑依然矗立,“饮马阴山”四个大字历经风霜,依然清晰。
有一天,柳源忽然对焦富说:“父王,我想去一个地方。”
焦富问:“哪里?”
柳源道:“金鳌岛。”
焦富一怔:“去金鳌岛做什么?”
柳源道:“我想去看看金龟子——不,现在应该叫龟灵圣母了。我想去看看她,谢谢她当年的救命之恩。”
焦富沉默片刻,点头道:“去吧。代我向她问好。”
柳源化作一道白光,飞向东海。
金鳌岛上,龟灵圣母正在碧游宫中修行。
她看到柳源,又惊又喜:“源儿!你怎么来了?”
柳源恭敬行礼:“弟子来看看师祖。当年若非师祖舍命相救,弟子早已死在具留孙佛掌下。这份恩情,弟子一直铭记在心。”
龟灵圣母摆摆手:“说什么恩情不恩情的。你是焦富的儿子,焦富是我的弟子,我救你是应该的。”
她拉着柳源坐下,问东问西,问他在人间的事,问他父亲的事,问他弟弟的事。柳源一一回答。
聊了很久,龟灵圣母忽然叹了口气:“源儿,你知道吗?当年我被焦富捡到的时候,只是一只普普通通的小乌龟。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是焦富教我修行,教我做人,教我明辨是非。没有他,就没有今天的我。”
柳源道:“父亲常说,师尊是他的恩师,也是他的挚友。”
龟灵圣母笑了:“那孩子,总是这么客气。”
她顿了顿,又道:“源儿,你在人间做的事,我都知道。你做得很好。你父亲以你为傲。”
柳源低下头:“弟子做得还不够。”
龟灵圣母摇摇头:“够了。已经够了。没有人能做完所有的事。你做了你能做的,这就够了。”
柳源沉默片刻,点头道:“弟子明白了。”
他在金鳌岛住了三天,然后告辞离去。
回到黑水河的时候,正是黄昏。夕阳西下,将整条河染成了金红色。焦富坐在桂花树下,等着他。
“回来了?”
“回来了。”
“龟灵圣母还好吗?”
“很好。她让我代她向父王问好。”
焦富笑了:“她也总是这么客气。”
父子二人相视而笑。
桂花纷纷扬扬地飘落,落在他们肩头。
黑水河滔滔东去,岁月静好。
“后记”
洪元章的故事,在人间流传了很久。
有人说他是天上的星宿下凡,有人说他是白龙转世,也有人说他只是一个普通的读书人,在国家危难之际挺身而出。但不管怎么说,他的名字,与义乌兵、与镇北城、与那段波澜壮阔的历史,紧紧连在了一起。
义乌兵的传统,后来被一位将领继承,成了名垂青史的“戚家军”。镇北城在数百年后改了名字,但城中的那座庙宇,香火从未断绝。
庙中供奉的,是“镇海灵佑真君”。但当地百姓更习惯叫他“洪侯爷”。
他们不知道,洪侯爷与镇海灵佑真君,其实是父子。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在那些艰难的日子里,有人站出来,挡住了铁骑,护住了家园。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