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1章 各有其归处(1 / 2)

黑水河一别,柳源没有留在焦虬的水府。

焦富站在殿前,目送那道白光消失在天际,心中既欣慰又怅然。欣慰的是,这个历经磨难的儿子终于回来了,龙身重聚,道心稳固;怅然的是,他刚回来又要走。

“父亲,源弟他……”焦虬站在一旁,欲言又止。

“由他去吧。”焦富收回目光,淡淡道,“他习惯了清静,不喜欢拘束。况且,他在人间做了几十年皇帝,心性早已不同往日。寄居在你这里,他自己不自在。”

焦虬点头:“儿臣明白。只是……源弟一个人在外面,总有些不放心。”

焦富笑了:“源儿比你想象的要强得多。他在人间能白手起家,打下整个天下,如今不过是找个地方修行,有什么不放心的?”

焦虬也笑了:“父亲说的是。”

焦富拍拍儿子的肩膀:“倒是你,如今升了四渎龙神,责任更重了。长江、黄河、淮河、济水,四大水脉都归你管,不比从前只在黑水河。你要好自为之。”

焦虬正色道:“儿臣定不负父亲所托,也不负天庭所望。”

焦富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焦虬能升任四渎龙神,不只是因为无天之劫中的功劳。这些年,他治理黑水河,政绩斐然,水脉通畅,两岸百姓安居乐业,四海龙王有目共睹,更重要的是他有焦富这个父亲。

至于长子焦蟠,在雷部也升了将军,执掌天雷司。闻仲对他很是器重,几次在玉帝面前夸他。焦富知道,焦蟠在雷部历练多年,如今已沉稳许多。他这个做父亲的,没什么不放心的。

三个儿子,各有归宿,各有成就。焦富想到这里,心中涌起一股暖意,但随即又被另一种情绪压了下去——他该去天庭了。

敖寸心还在那里等着他。

他这次回黑水河,住了不过三日,便又要走了。每次都是这样,在一个地方待不了几天,就要赶去另一个地方。他心里清楚,无论他怎么做,总有人会觉得不够。

焦虬送他到江面:“父亲,您下次什么时候回来?”

“不一定。”焦富道,“你白姨娘在骊山修行,你万圣姨娘在灵山,你母亲在天庭……我都要去看看。”

焦虬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他知道父亲不容易,几个姨娘各居一处,父亲要在几头跑,哪边都不能多待,哪边都不能冷落。

焦富驾云而去,回头望了一眼黑水河。滔滔江水,深黑如墨,那是他住了多年的地方,却越来越像是路过的一个驿站。

他苦笑一声,加速离去。

天庭,镇海灵佑真君府邸。

焦富到的时候,已是傍晚。晚霞染红了云海,仙鹤在霞光中飞舞,美不胜收。但他没有心思欣赏这些,径直进了府邸。

府中很安静。几个仙童在打扫院子,见他回来,连忙行礼:“真君回来了。”

焦富点点头:“夫人呢?”

“在后院。”

焦富穿过回廊,来到后院。敖寸心正坐在桂花树下发呆,手里捏着一朵刚摘的花,花瓣已经被她揉得不成样子。

“寸心。”焦富唤道。

敖寸心抬头,见他来了,眼中闪过一丝喜色,但很快又压了下去。她放下手中的花,起身道:“回来了?黑水河那边的事处理完了?”

“处理完了。”焦富走过去,想握她的手,她却不着痕迹地躲开了。

“源儿呢?他不是说要去终南山?走了?”

“走了。”焦富道,“他在终南山结庐修行,说不定期会回来看我们。”

敖寸心点点头,没有接话。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你从黑水河来,还是从骊山来?”

焦富一怔:“黑水河。虬儿刚升了四渎龙神,我去看看他。”

“哦。”敖寸心应了一声,语气淡淡的,“虬儿有出息了,你该高兴。”

焦富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心中一阵苦涩。他想解释什么,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说自己去黑水河只是看儿子?可虬儿也是她的儿子,她不会说什么。但她真正在意的,从来不是这个。

“寸心……”他开口,却被她打断了。

“我去给你做饭。”敖寸心转身往厨房走,“你难得回来,我做几个菜。”

焦富跟在后面:“我帮你。”

“不用。”她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你是真君,哪能进厨房。坐着等吧。”

焦富站在回廊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厨房门口,心中五味杂陈。

他娶了三个妻子,每一个都有她的好,每一个都为他生了孩子,每一个都值得他好好对待。可他只有一个人,一颗心,分成三份,哪一份都不够。

敖寸心是他明媒正娶的正妻,跟他最久,受的委屈也最多。

晚饭做好了,四个菜一个汤,都是他爱吃的。敖寸心坐在对面,给他夹菜,自己却吃得很少。

“你也吃。”焦富给她夹了一筷子。

敖寸心看着碗里的菜,忽然问:“你这次能住几天?”

焦富顿了顿:“三天。三天后我要去灵山述职。”

“哦。”她应了一声,低头吃饭,没有再说话。

三天。她知道,这三天里,他还要抽空去看看焦蟠,去雷部走一趟。真正能陪她的时间,不过一两天。

焦富想说什么,张了张嘴,终究没有说出来。

他能说什么?说自己对不起她?这话他说过无数次了。说自己以后多陪她?这话他也说过无数次了。可每次说完,该走的时候还是要走。

敖寸心吃完饭,收了碗筷,淡淡道:“你早点歇着吧。明天还要去看蟠儿。”

焦富坐在桌前,看着她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他起身走到院子里,月光如水,洒在桂花树上,花香袭人。他站在树下,仰头望着月亮,忽然想起年轻时的事。

那时候他还在黑水河,和敖寸心刚从西海搬过来。有一次她做饭把厨房烧了,气得他直跳脚。她站在废墟里,灰头土脸的,却笑得比什么都开心。

“夫君,我以后会学的。”她说。

后来她真的学了。学了几年,做的菜越来越好。再后来,她一个人就能操办一桌酒席,连西海龙王都夸她手艺好。

可他从什么时候开始,连好好吃一顿她做的饭的时间都没有了?

焦富叹了口气,转身回屋。敖寸心已经睡了,背对着他。他躺下来,犹豫了一下,伸手揽住她的腰。

她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慢慢放松下来。

“寸心。”他轻声说。

“嗯。”

“我后天去灵山,大后天就回来。”

沉默了一会儿。

“你不用这样。”她的声音闷闷的。

“我想这样,”他说,“说好了。”

她没有再说话,但他感觉到她的手悄悄覆上了他的手背。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银白如霜。

焦富闭上眼睛,嘴角微微翘起。他知道之后他还是要走,还是要几头跑,还是要面对那些说不清的愧疚和无奈。但至少这一刻,她的手是暖的。

两天后,焦富动身前往灵山。

这一次他没有偷偷走。早上起来时,敖寸心已经在厨房忙活了。他站在门口说“我去灵山了”,她回过头来说“路上小心”,然后递给他一个食盒。

“带着路上吃。”她说。

焦富打开一看,是几块桂花糕,还冒着热气。

“你什么时候做的?”

“早上睡不着,起来做的。”

焦富看着她的眼睛,想说点什么,又觉得什么都不用说。他接过食盒,握了握她的手,转身离去。

灵山依旧庄严巍峨。焦富驾云而至,在龙王佛殿前落下。

万圣公主正在殿中整理经书。她穿着一身素衣,头发简单地挽着,与当年那个风华绝代的万圣公主判若两人。但焦富知道,她心里是平静的。

“来了?”她抬头看见他,微微一笑。

焦富走进去坐下,自己倒了一杯茶。

万圣公主道:“你这次能住几天?”

“两天。”焦富道,“述职之后就走。”

万圣公主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她不像敖寸心,会用沉默来表达不满;也不像白素贞,会用笑容来掩饰一切。她是万圣公主,从不奢望焦富能给她多少时间,也从不抱怨他在几个妻子之间奔波。她只是安静地待在佛殿里,诵经、礼佛、照顾静慧,日子过得平淡如水。

但焦富知道,她心里是有遗憾的。

“静慧呢?”他问。

“后山采药去了。”万圣公主道,“她说要给你配药。”

“配什么药?”

“治老寒腿的。”万圣公主嘴角微微上扬,“她说你在北海住了那么多年,水里寒气重,肯定有老寒腿。”

焦富哭笑不得:“我没有老寒腿。”

“她知道你没有。但她要配,你就让她配。”万圣公主道,“她高兴就好。”

焦富笑了:“也是。”

正说着,外面传来脚步声。静慧背着竹篓跑进来,看见焦富,眼睛一亮:“父亲!您来了!”

焦富笑着点头:“来了。”

静慧放下竹篓,跑过来拉住他的袖子:“我给您配了药!治老寒腿的!”

“我真没有老寒腿。”

“有的有的!”静慧一本正经,“您在黑水河住了那么多年,肯定有。我研究了很久的医书,这个方子一定管用。”

她从竹篓里翻出一包药丸,塞到焦富手里:“每天吃一粒,吃完了我再配。”

焦富看着女儿认真的样子,心中一暖,收下药丸:“好。为父一定记得吃。”

静慧又叮嘱:“不许骗人!下次我来检查!”

“不骗人。”

静慧满意地点点头,又拉着他说了好多话。说后山的草药,说佛殿里新来的小猫,说最近读的佛经。焦富耐心地听着,时不时点头。

万圣公主坐在一旁,看着父女俩,脸上带着淡淡的笑。

她在灵山,至少还有静慧陪着。敖寸心在天庭,身边只有几个仙童。白素贞在骊山,虽然孤身一人,但骊山老母待她如女,又有许多师姐妹,倒也不算太寂寞。

焦富想到这里,心中又是一阵愧疚。

晚上,静慧睡了之后,焦富和万圣公主坐在院子里喝茶。月光如水,洒在佛殿的屋檐上,镀上一层银白。

“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万圣公主忽然道。

“什么?”

“你每次来,都匆匆忙忙的。是寸心姐姐不让你多待,还是素贞姐姐那边催得紧?”

焦富一怔,随即苦笑:“都不是。她们从来不催我。”

“那你急什么?”

焦富沉默了一会儿,道:“我怕在一个地方待久了,另一个地方会觉得我不够在意。”

万圣公主看着他,忽然笑了:“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贪心。”

“贪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