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佛门之困厄(2 / 2)

崇文院学士、翰林院侍讲学士王仲舒率先开口:“陛下,臣斗胆请问,这是为何?我朝以儒立国,道释为辅,已是定制。若三家并行,岂不是……”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很明显——岂不是乱了祖宗之法?

柳源摆摆手:“王学士,朕问你,佛门为何要扶持草原人?”

王仲舒一怔:“这……佛门欲传法东土,而草原人愿意接受佛法,故……”

“正是。”柳源点头,“草原人愿意接受佛法,而中原王朝大多尊儒重道,对佛门多有排斥。佛门别无选择,只能扶持草原人。但如果——”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如果中原王朝愿意推行佛法呢?”

御书房里安静了片刻。

另一位学士,通晓佛典的周德清,若有所思地道:“陛下的意思是,以佛法为饵,分化佛门?”

柳源微微一笑:“周学士果然聪慧。”

他站起身,负手走到窗前。窗外,夜色深沉,几点寒星在云层中若隐若现。

“佛门内部,并非铁板一块。”他缓缓道,“有的僧人主张以和平方式传法,有的僧人则主张不惜一切代价。前者被称为‘温和派’,后者被称为‘激进派’或‘顽固派’。

这些年来,激进派占了上风,所以佛门才会扶持草原人南下。但如果朕主动推行佛法,允许佛门在中原公开传法,那些温和派就会动摇。”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他们会想,既然中原王朝愿意接受佛法,何必再扶持草原人?草原人粗鄙不文,即便得了天下,也未必能真正弘扬佛法。不如支持新朝,在中原光明正大地传法。到时候,佛门内部分裂,激进派自顾不暇,哪里还有心思去管草原人?”

王仲舒听完,沉默良久,终于叹服:“陛下深谋远虑,臣等不及。”

柳源摆摆手:“这只是第一步。推行佛法,不代表朕要崇佛。儒释道三家并行,缺一不可。儒学是治国之本,道学是修身之要,佛学是养心之法。三者相辅相成,方能使天下太平。”

他顿了顿,又道:“朕打算在朝中设立崇文院,专门负责管理宗教事务。崇文院下设三司——儒经司、道藏司、佛典司。三司各自负责整理、刊刻、传播本教的经典。同时,朕要下旨修缮各地寺庙道观,允许佛门公开传法,也扶持道教和儒学。”

周德清迟疑道:“陛下,这样会不会引起朝臣反对?毕竟,我朝士大夫大多尊儒,对佛道多有微词。”

柳源冷笑一声:“朕知道。那些腐儒,口口声声‘存天理、灭人欲’,自己却贪污受贿、妻妾成群。朕的江山,不需要这样的人来指手画脚。谁要反对,让他来找朕。”

他的话掷地有声,无人再敢多言。

第二天早朝,柳源正式宣布了推行儒释道三家并行的旨意,并在朝中设立崇文院。

朝堂上一片哗然。

御史台的几位御史率先站出来反对。为首的御史中丞赵孟奎,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儒生,胡须花白,一脸正气。

他跪在金銮殿上,声音洪亮:“陛下!臣闻之,儒家者,纲常伦理之所出,治国平天下之本也。佛道二教,虚妄不实,蛊惑人心。梁武帝崇佛,饿死台城;宋徽宗信道,亡国被掳。前车之鉴,不可不察!陛下若推行三家并行,恐动摇国本,臣死不敢奉诏!”

柳源看着赵孟奎,面色平静。

这个人,他知道。赵孟奎是前朝进士,学问扎实,人品也还算端正,但就是太过迂腐。他读了一辈子圣贤书,满脑子都是“非圣人之道不言,非先王之法不行”。

“赵卿,”柳源不紧不慢地说,“朕问你,佛门为何能蛊惑人心?”

赵孟奎一愣:“这……佛门以因果报应之说,恐吓愚夫愚妇,使其倾家荡产以奉佛……”

“错了。”柳源打断他,“佛门之所以能蛊惑人心,是因为百姓心中有苦。百姓吃不饱、穿不暖,被人欺压、无处申冤,才会寄望于来世。如果朕能让百姓吃饱穿暖、安居乐业,谁还会去信佛?你堵不如疏,一味打压佛门,只会让百姓更加同情佛门。

与其如此,不如主动推行佛法,把佛门纳入朝廷的管理之下。佛门的寺庙要登记,僧人要有度牒,传法要经过朝廷审批。这样一来,佛门就成了朝廷的一部分,还怎么蛊惑人心?”

赵孟奎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

柳源又道:“至于梁武帝、宋徽宗,他们不是崇佛信道亡的国,是他们自己昏庸无能,与佛道何干?梁武帝四次舍身同泰寺,大臣们花了几万万钱把他赎回来,那是他自己荒唐。但朕不会。朕推行佛法,是治国之策,不是个人信仰。赵卿,你要分清楚。”

赵孟奎张了张嘴,终于低下了头:“陛下圣明,臣愚钝。”

朝堂上再无人反对。

旨意传遍天下,各地官员纷纷执行。

柳源又亲自写了一封手谕,在白马寺前烧掉。

手谕的内容很简单——朕愿奉行佛法,在中原弘扬佛门教义,望灵山诸佛慈悲加持。

这份手谕,是一个信号,也是一个试探。

信号是给佛门温和派的——我愿意合作,你们可以来。

试探是给佛门激进派的——我已经表明了态度,你们还要不要继续扶持草原人?

手谕送出去之后,柳源便在等待。

他知道,佛门内部,必然因此掀起一场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