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笑不再开口,安静吃起饭来。
饭后,
德云摸着圆滚滚的小肚子,殷勤问道:“公子,您接下来还想在寺里做些什么?小僧一定安排周到!”
雅利安拿起绸巾优雅地擦了擦嘴角,笑道:“也无甚特别之事,随意在宝寺逛逛即可。”
“好嘞!公子请!”
两人便在这偌大的慈云寺中信步游赏。寺内庭院深深,古木参天,建筑恢宏,可惜人气稀薄,往来僧人不多,且大多面色凝重,步履匆匆。
逛了片刻,雅利安状似不经意地开口:“小师傅,我看贵寺殿宇雄伟,景致清幽,实乃修行宝地。只是……为何香客如此稀少?倒显得有些冷清了。”
德云正得意地介绍一处“风水极佳”的放生池,闻言小脸一僵,眼珠子滴溜溜转了转,随即挺起小胸脯,努力摆出高深模样:
“阿弥陀佛,公子有所不知。我们慈云寺乃千年古刹,讲究的是一个‘缘’字。寻常香客,若无佛缘,即便来了,也难入山门,难见真佛。寺中接待的,向来都是有缘之人。那些没缘分的,自然……就不接待了。”
“原来如此。”雅利安恍然大悟般点头,笑意加深,“看来在下今日能入寺敬香,与贵寺倒是颇有缘分。”
“那是自然!”德云立刻顺杆爬,财迷本色再现,凑近些低声道,“公子何止有缘,简直是大有佛缘!您看,方才捐了那么多香油……这缘分就更深了!若是能再随喜一些,结个更大的善缘,那日后必定福报滚滚,心想事成啊!”他搓着小手,眼巴巴地望着雅利安。
雅利安终于忍不住轻笑出声,摇了摇头,用折扇虚点了点德云的光脑门:“呵呵,小师傅,你这贪心的毛病可得改改。我今日捐的香油钱,怕是够给寺里所有佛像都‘沐浴’更衣一番了吧?五十多两银子,寻常人家够用几年了。”
德云被点破,也不尴尬,嘿嘿笑着挠头:“我佛慈悲,公子更慈悲!”
雅利安笑罢,看似随意地转换了话题:“对了,小师傅,我听闻贵寺最近有位新来的僧人,名叫朴灿国,可有此人?”
“有啊!”德云立刻来了精神,与有荣焉地挺直腰板,“朴灿国正是小僧的师尊!如今已是敝寺云水堂首席执事大人了!可威风了!”
“哦?”雅利安点头,故作好奇,“朴执事年纪轻轻便身居要职,想必是能力超群,立下了赫赫功劳?我听说他入寺似乎也不过半月余?”
“功劳?”德云撇撇嘴,毫无心机地嘟囔道,“立下啥大功劳呀。听说是宋宁知客大人一手提拔的。他们以前同住一间僧寮,关系好呗,这……这大概就是所谓的‘裙带关系’吧?”
他说得理所当然,丝毫没去想眼前这陌生公子如何得知朴灿国其人其事的。
“裙带关系?”雅利安笑意更深,仿佛随意闲聊般继续问道,“那贵寺的宋宁知客,不也是半月前方才入寺么?他升任知客,莫非也是……”
“不不不!那可不一样!”德云不等他说完,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宋宁知客大人可厉害着呢!他可不是靠什么关系,他那是真本事!他……”
说到一半,
德云突然意识到什么,
猛地捂住嘴巴,
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道,“公子,这些事……您还是别打听了,事关寺中机密,小僧不敢多言。”
“好好好,不问不问。”雅利安从善如流,立刻摆手,却又似乎随口提道,“那……还有一位,似乎是叫杰瑞?他如今在寺中任何职司?”
“杰瑞大人是我慈云寺的戒律堂……”德云顺口就要答,话到一半,却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戛然而止。
他脸上闪过一丝惶恐,目光直直望向侧前方廊柱的转角。
那里,一抹杏黄色的僧影不知何时悄然静立。午后的阳光斜照,为他周身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晕,面容平静,嘴角噙着一缕似有若无的浅笑。
“宋、宋宁知客师叔!”德云慌忙躬身行礼,声音都带上了颤音。
宋宁的目光掠过德云,落在雅利安身上。两人遥遥对视,彼此嘴角那缕微笑,竟有几分相似的意味。
“你下去吧,德云。”宋宁声音平和。
“是,知客大人!”德云如蒙大赦,偷偷瞥了雅利安一眼,满心疑惑与震惊,脚下却不敢停留,匆匆退走。
“慈云寺,宋宁。”待德云身影消失,宋宁微微颔首。
“瘟神庙,雅利安。”锦衣公子含笑回礼。
“就你自己?”宋宁目光扫过雅利安身后空旷的庭院。
“就我自己来了慈云寺。”雅利安确认道。
“哦,”宋宁点头,“小心一点,并无错处。”
他随即转身,“此处并非谈话之地,随我去寺外走走。”
两人不再多言,并肩而行,穿过寂静的寺院,走出山门,步入后山密林,最终来到一片空旷的田野边。阳光和煦,春风拂面,带来泥土与青草的芬芳。
漫步在田埂上,是雅利安率先打破沉默,他望向宋宁,碧眼中带着探究:“我们原本已接到俞德传书,正要跟着徐前返回瘟神庙。”
“俞德怕死,想逃。”宋宁言简意赅。
“他逃走了?”
“没,肉身被毁,元神遁走。”
“何人所为?”
“峨眉高人。”
雅利安点了点头,问出关键:“你让德橙杀了徐前,迫使我们不得不改变行程,折回慈云寺。为何?”
宋宁停下脚步,目光投向田野远处一座围着篱笆的农家小院,菜畦新绿,一个老农正在其间缓慢劳作。
“因为你们杀不了徐前,却又终须来此。我不过顺手,替你们解决这个障碍。”
“我们为何‘终须’来此?”雅利安追问。
“你们这不是已经来了么?”宋宁转过头,目光清澈地看着他,“徐前死后,无人逼迫,你们依然可以选择继续返回瘟神庙。但你们没有。来了,是你们自己的选择。”
他顿了顿,“此刻若后悔,转身回去,也来得及。”
雅利安一怔,随即失笑:“来了,哪有轻易回去的道理。”
“那就是了。”宋宁重新望回那座篱笆院。
雅利安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院子……就是张老汉家?那位张玉珍姑娘,可还在寺中?”
“在。”
宋宁点头,
突然低声开口提醒,“娜仁就在玉清观,让她们小心些。”
“放心。”雅利安语气笃定,“瑟茜天赋极佳,已是剑仙入门,身家清白。奥黛丽颇得俞德欢心,身上有几件他赐下的保命之物。自保应当无虞。况且……玉清观那边,未必值得她们为此动用宝贵的场外提示。”
“小心些,总是好的。”宋宁语气平淡。
雅利安沉默片刻,终究还是问道:“让我们来此,究竟为何?此刻仍不能言明?”
“时机到了,你自会知晓。”宋宁并不松口,“你暂且留在寺中,与朴灿国一处,他会告知你需做之事。”
“好。”雅利安应下。
宋宁忽然转开话题:“你在瘟神庙,可曾见过毒龙尊者?”
“未曾。”雅利安摇头,“他只来过一次寻俞德,我等并未得见。”
“嗯。”宋宁略一沉吟,“那么,便与我说说瘟神庙,还有打箭炉那边,你们到来之后发生的种种吧。”
“呃……好。”雅利安略感意外,随即面露苦笑,“其实当真乏善可陈。我们到了瘟神庙后,日子过得……颇为‘平静’,远不如你们在慈云寺这般‘波澜壮阔’。”
他整理了一下思绪,缓缓道来:
“当初我、瑟茜、奥黛丽三人被随机分至滇西瘟神庙。奥黛丽因容貌殊丽,风姿动人,不久便被俞德收入房中,成了他的宠妾。至于我和瑟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