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白榆的预感没有落空,接下来的日子里,邸报如雪片般飞至崖州。
太后一党串联朝臣,声声泣血,“流放皇子不宜遽然回京”,字字句句都是阻挠;三皇子在闽南暗中勾连边军将领,刀鞘掩不住森森寒意;五皇子一面安抚崔氏门阀,一面星夜打点行装。
陆白榆将最新邸报搁在案上,目光投向窗外,海面海鸥盘旋,碎金跃动。
“在想什么?”顾长庚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一件外衫悄然披上她的肩头。
她看着落日一点点吞噬了墨色海平线,淡声道:“在想,夺嫡大戏,该开场了。”
又两日,细雨缠绵,敲打着院中的芭蕉叶,沙沙作响。
陆白榆斜倚在藤椅里,隆起的腹部让她只能侧着身子,才能舒服些。
顾长庚坐在一旁,将一枚蜜瓜削皮去籽,仔细切成小块,再一块块递到她唇边。
顾九收了伞,从雨幕里闯进来,跺了跺脚上的水渍,小心翼翼地从怀中摸出一封油纸包裹的信件,“夫人,广州来的。”
段晋州的字迹力透纸背:五皇子已启程返京,府中家眷尽数留于广州,唯携崔氏同行。
“啧,到底是正头娘子,这时候都不落下。”顾九凑近瞥了一眼,忍不住咂咂嘴,“换个人,怕早成弃子了。”
顾长庚淡淡扫了他一眼,没言语。直到喂完最后一块瓜,拿起帕子替陆白榆拭了拭唇角,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五皇子这个人,算盘打得比谁都精。他行事,岂会这般简单?早让你别整日只知打打杀杀,遇事多动动脑子,你偏不听。”
他顿了顿,语气不容置疑,“等顾五从南洋回来,你也跟着出去历练历练。”
自打顾五走后,顾长庚就将顾九调到了崖州,广州那一摊子则交给了赵远。
顾九被训得缩了缩脖子,嘿嘿干笑两声,求救似的望向陆白榆。
陆白榆将信纸搁在膝上,莞尔一笑,解围道:“行了,术业有专攻,夫君就别为难他了。”
顾九如蒙大赦,赶紧斟了杯热腾腾的大红袍,本想直接递给陆白榆,却在顾长庚的目光下转了方向,恭敬地递到了自家主子手上。
陆白榆佯作未见,就着顾长庚的手抿了口茶,才慢悠悠道:“五皇子带崔静舒进京,哪是为了结发情分。是自知此行凶险,把人拘在身边,崔家便投鼠忌器,不敢起二心。”
“原来竟是拿她当人质?”顾九叹了口气,“夫妻做到这种份上,还有什么意思?崔正妃她......自己愿意?”
“愿不愿意,都由不得她。”陆白榆抬眸望向窗外的雨雾,望向窗外迷蒙的雨雾,唇角勾起一抹难以捉摸的弧度,
“但兔子逼急了还会咬人呢,以她的性子,只怕不会老老实实当人质。她心里恨毒了陆锦鸾,对五皇子只怕也没多少情分了。这次进京,未必就不是自愿。”
顾长庚想起那位永远端庄得体的崔家小姐,眉梢微挑,“一个被逼到墙角的人,要么认命,要么拼命。崔静舒......不像是轻易会认命的。”
“五皇子不会给她动手的机会,但她定会见缝插针。一个死了儿子的女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陆白榆坐回椅中,手轻轻覆在肚子上,感受着里面两个小家伙不安分的踢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