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邙敌军早已算准了我们的调兵时间、传令速度,故意打了这个致命的时间差,打了我们一个措手不及。这是我的疏忽,是我太大意了,此前一直以为战局尽在掌握,方方面面都算到了,唯独疏忽了这时间差,才酿成如今的危局,事到如今,只能尽全力补救,再无他法。”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低沉,带着无尽的悲凉:
“依我推算,此刻覃论的大军,恐怕已经被北邙大军合围,困在那处熊抱地形里,进退不得了。”
“现在想要保全主力大军,护住北境数百万百姓,唯一的办法,就是让那五万精锐星夜赶到,拼死断后,用他们的性命,挡住北邙的追兵,给溃散的大军和逃难的百姓,杀出一条生路,这是唯一的办法,也是最无奈的办法。”
洛阳说着,从怀中掏出一本厚厚的名册,封面泛黄,字迹工整,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姓名、籍贯、家眷住址,正是那五万精锐将士的花名册。
他双手捧着名册,郑重地递到右丞面前,眼底满是托付与恳切:“这是五万精锐的花名册,每一位将士的家眷都记录在案。”
“若是我在南境回不来,日后朝堂变迁,还望丞相念在这些将士为国捐躯的份上,善待他们的家眷,护其老小安稳,不让英烈身后无依,洛阳在此,谢过丞相了。”
右丞相颤抖着伸出双手,接过那本薄薄的名册,可入手却犹如接过千斤巨石,压得他手臂发麻,心头更是沉甸甸的,喘不过气。那哪里是一本名册,分明是五万条鲜活的性命,是五万家庭的期盼与血泪,他捧着名册,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眼眶瞬间泛红,喉头哽咽,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良久,右丞相才勉强平复心绪,眼中闪过一丝希冀,看着洛阳道:
“王爷,你身份不同,劳苦功高,更是国之重臣。若是你亲自进宫面圣,以你的威望与才干,宫中守卫定然不敢阻拦,陛下或许会听你一言,未必没有转圜的余地啊!”
洛阳闻言,苦涩一笑,摇了摇头,语气满是无奈与通透:
“没有用的,陛下心意已决,左丞相势力更是虎视眈眈。我这个时候进宫,不管说什么,做什么,都会被他们扣上不肯放权、心怀不满、惑乱军心的罪名,只会引火烧身。无论是女帝,还是左丞相一党,此刻都只想看着棋局发展,根本不会听我半句劝谏,去打乱他们的谋划。”
他看向右丞相,目光坚定,带着最后的嘱托:
“事不宜迟,夜长梦多,你现在就去草拟紧急公文,盖上丞相府和兵部尚书的大印,以双重名义即刻调兵,让五万精锐星夜启程,不得耽搁。”
“我们能做的,只有将损失降到最低,护住更多的将士与百姓,这是我们眼下,唯一能做的事了。”
右丞相看着洛阳决绝的神情,又低头看了看怀中沉重的花名册,心中百感交集,有悲愤,有无奈,有痛心,更有万般不甘。
他知道,洛阳说的都是实话,此刻再无退路,只能咬了咬牙,攥紧花名册,转身走向案几,拿起笔墨,指尖依旧颤抖,却不得不落下那决定五万将士命运的字迹,屋内只剩烛火燃烧的声响,和无尽的压抑与悲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