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烛火噼啪作响,映得两人面色明暗交错,沙盘上的山川地势在昏黄火光里,更显狰狞凶险。洛阳原本平静的眉眼间,终于染上一丝沉郁的焦灼,他上前一步,目光紧紧锁住右丞相,语气是不容置疑的郑重,全然没了先前的淡然。
“丞相,兵部尚书向来是你的心腹嫡系,如今我已被削去兵权,手无调兵之权,只能依仗你了。”
洛阳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千钧重量。
“你即刻以丞相府的名义,联合兵部尚书下发紧急公文,调驻扎在大秦虎牢关防线外的五万精锐,星夜兼程,驰援北境!”
右丞相闻言猛地一怔,先前的颓废与无力瞬间被震惊取代,他踉跄着走到沙盘前,指尖抚过那些标着北境隘口的砂石,眉头拧成一团。他虽不通兵法战阵,可在朝堂浸淫多年,对局势利弊、兵力调度的门道早已耳濡目染,心中隐隐生出一股不安。
他盯着沙盘上那处熊抱地形,久久未语,烛火在他眼底跳动,映出满心的疑虑与沉重,半晌才缓缓抬眼,声音带着颤抖的试探。
“你的意思是……覃论率领的那五十万大军,根本守不住,会兵败如山倒,彻底溃散,甚至会被北邙大军追着仓皇逃窜?
那五万远在虎牢关的精锐,调过去根本不是驰援主力,而是……留下来断后,用性命拖住北邙追兵,给大军和百姓争取生路的?”
洛阳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满是不忍,却又透着破釜沉舟的决绝,他重重点头,语气里满是酸涩与坚定:
“不错。我洛阳身居高位,不能眼睁睁看着几十万大华将士埋骨他乡,更不能不顾北境数百万百姓的死活,任由他们被北蛮铁蹄践踏,家破人亡。”
“这盘棋,陛下在赌,左丞相在旁观,可我赌不起,也不能赌,百姓和将士的命,从来不是朝堂博弈的筹码。”
右丞相浑身一震,连连摇头,脚步后退半步,脸上满是抗拒与不忍,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
“不行!绝对不行!若是如此,那五万精锐便是有去无回,注定要全军覆灭啊!他们不管是谁的部下,身上都穿着大华的军装,都是大华的儿郎,都是一条条鲜活的性命!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去送死,我这就再去皇宫,跪在午门之外,就算跪死,也要求见陛下,力陈利害,让陛下火速下旨,令覃论率军回撤,放弃那三处险地,绝不能让五十万大军和五万精锐都白白葬送!”
说罢,右丞相转身便要往外冲,官袍下摆扫过桌案,带得烛火摇晃不止。洛阳见状,急忙上前一步拉住他的衣袖,力道之大,尽显急切,他沉声喝止:
“丞相,来不及了!一切都来不及了!”
右丞相顿住脚步,回头看向他,眼底满是不甘与绝望。洛阳松开手,语气沉重,满是自责:
“就算你此刻进宫,就算陛下幡然醒悟,同意撤兵,圣旨从皇宫传到北境军营,再到大军整顿撤离,一来一回,最少也要三四日。”